叶藍昕

入坑全職 吃叶藍 喻黃 (不逆)

【喻黄】Sleeping Sun(1)

祖柳:

*之前说的那个哨向文,是个奇奇怪怪的《三体》星舰地球pa,向导喻×哨兵天,带一句话双花


*挺久以前码的个开头,想想还是修了修发出来,算是纪念一下我们鱼鱼和天天的萌战吧。比赛这么久辛苦啦,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永远是最棒的大宝贝。


*BGM:nightwish Sleeping Sun 






“爱情就是这样。”黄少天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他们正坐在空旷的战略模拟室内,看着巨大的金属多面体在头顶拢成穹顶,棱角幽幽闪着冷光。密闭的牢笼中没有一丝风,空气在黑暗中沉凝压缩,重力消除系统同照明系统一样没有打开,因此他们得以背靠着倾斜的墙壁,让自己四六不着地瘫在地板上。但这个姿势还是舒服不到哪里去---金属的冰冷透过薄薄布料透入体肤,肩胛骨咯在墙上硬邦邦地疼。黄少天手撑着地,把身子往上挪了一点,仰头吐出一口烟。


 


“每当你觉得它终于有点什么甜头赏你的时候---出巡逻时对面机甲编队的姑娘冲你笑了,塔内部论坛上的匿名告白信看起来像是写给你的,甚至食堂打饭的大妈拿你的盘子时手不再那么抖了---”他打个响指,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闪动。“以前那时候是不是有这个毛病?是叫帕什么森不是?那些穿白大褂的看见她真该惊叹,怕不是远古遗留下来的医学奇迹。不管怎样,每当你开始觉得自己的好运气该来了时,总会有人来狠狠扇你一巴掌,把所谓的上级命令甩到你脸上,以毫不委婉的姿态告诉你,你找不着对象,就由我们硬给你塞一个。他们管这个叫哨向精神匹配系统,帮你‘在数据的角度锁定你的灵魂伴侣’。他妈的。”


 


“嗯---嗯。”张佳乐拿鼻音回答。黄少天转头看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货正把个帽子盖在脸上,枕着一卷外套躺得四脚朝天,就差没打个小呼噜了。黄少天拿帽子照他额头抽了一下,才见人迷迷瞪瞪睁开眼,第一件事是伸手抢自己的帽子:“卧槽话痨你还我!这他妈是别人送我的!”


 


“又是孙哲平?”黄少天哼了一嗓子,把帽子丢给他。“你小子倒是幸运,怎么着都比让机器来挑人来得强。反正你俩的事又跑不了,就非急着这时候在我跟前秀?战友情呢张二乐?”


 


“大概被你随着唾沫喷出来了,就在你刚刚对爱情大发感慨的时候。”张佳乐翻个白眼,把那帽子顶在指尖滴溜溜转。“自打毕业以来咱俩就没见过吧?战友同学?你是去的蓝雨不是---唉,真苦了魏首席了。这好不容易能回中央舰一次,本来以为你能消停会来着,哎你说到哪了?帕金森?告白信?扇巴掌?”


 


“滚。你他妈是衣锦还乡秀恩爱的脱团狗,老子呢?”黄少天大怒,手指头几乎戳到张佳乐鼻尖上去了。“---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本剑圣是被逼着来相亲啊!”他往后一仰,赌气地瞪着指间明灭的暗红火光。烟草的气味氤氲在鼻间,是绵长而有些刺激的新奇味道。细碎的烟灰从他指尖落到地上,张佳乐不怕死地吹了声口哨,凑过来也从他衣兜里摸了一根,拽着他的手借了个火。


 


“好东西啊黄少---我瞅瞅,呦呵,真家伙呢?还不是那电子的蠢玩意,从哪搞来的啊?”


 


“老叶那偷的。”黄少天半死不活地答,一边狠狠吸了一口那“好东西”,顿时被呛得咳嗽连连。正如张佳乐说的,这不是电子烟那种自欺欺人的东西。纸卷里裹的是真正的烟丝,从活生生的烟草叶片中提取制成---或者说是他们能找到的,最接近于地球烟草的东西。毕竟在太空中流浪了这么多年,他们连自己还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都不确定,更别提这种散着气味的植物了。但这还是少有且昂贵的东西---至少是他俩这个级别享受不起的。张佳乐啧啧感叹,咂着嘴吐出个烟圈。


 


“真没想到啊---黄少你个子没见长,胆子倒是越来越肥。都学会去首席那偷东西了?就你这样,我看哪有人敢扇你巴掌啊......”


 


黄少天转头看他,只见张佳乐惬意地翘起二郎腿,咬着过滤嘴含含糊糊补完没说出的半句。


 


“不过老魏是肯定敢的,要是你有胆子抗命的话。”


 


“少说句能死?”黄少天对这货彻底绝望了,咚一下子躺回地板上,望向头顶黑暗中的穹顶。室内通常亮着刺眼白光的照明系统没打开,因此暗灰的天花板唯有黯淡的弧光散开,来自于左侧舷窗内透进的星光。宇宙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缓缓旋转。巨大的气体行星上色彩交融,于身畔拓展出壮丽的星环。身后藏着它羞涩而不起眼的姐妹,灰色的岩石行星在圆环的边缘若隐若现。远处为它们勾勒色彩的恒星只是遥遥一个光点,而更远的远处光亮的星云自黑暗中铺开,冰晶与宇宙尘埃漫漫凝着松散多变的色彩。其间无数个亮点闪烁跃动,幼嫩的恒星在摇篮中睁眼望过来。它们有些或已坍缩凋亡,有些甚至从未成型,而在隔着辽远时空的此刻,它们的光映在他视网膜上,留下的痕迹却永远年轻火热。而即使那些也是假的,黄少天心里明白。曲率推进会让时空扭曲成不可想的状态,那所谓的舷窗不过只是全息屏幕,播放着不知何处的星空的影像。他伸开手,透过五指的缝隙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亮。身下的钢铁巨兽有着深沉而隐秘的心跳,驱动着这场于星海中漫无目的的流浪。耳壳贴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他似乎能听到机体运转的隐隐嗡嗡声,伴着钢铁的呻吟与颤抖。中央舰,人类文明所能创造的最宏伟巨兽,黑暗的森林里遗留的火种。黄少天闭上眼,听觉进一步往星舰的骨骼中探入,脑门上却挨了一巴掌,后脑勺咚一下撞到地板上。


 


“喂。”张佳乐坐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神游症又要犯了?一直说叫你学会控制,控制......不怪他们催你,我也觉得你是不找个向导不行了。”


 


“哦,向-导-同-志。”黄少天揉着后脑,刻意拖出讨人嫌的长音。“你就是这么安抚哨兵理智的?我可真为孙哲平以后的人身安全担心......”


 


“滚。”张佳乐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嫌弃。黄少天懒得与他计较,脱下外衣揉成一团,垫在脑后重又躺了下去。指间的烟已经将要燃尽,他盯着暗红的光点一寸寸挪移,在即将烧上皮肤时终于放开了手,让它在地上燃成一堆细碎柔软的灰烬。


 


“不该是他的。他根本不该上战场。”


 


他突兀地开口,声音打破沉静的黑暗,在空旷的室内激起幽幽回声。


 


“他们对我说只有他和我匹配度最高---骗鬼的吧。我看过他的数据---简直惨不忍睹。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战斗技巧......都只勉强到了军校的及格线,要按以往的标准他连毕业都难。更过分的是根本没有哨兵安抚训练的成绩---和他进行过精神接触的所有哨兵,给出的评价都是‘令人痛苦’?你告诉我这样的人是个向导?我他妈都比他像个向导!他上了机甲只会让自己白白丢命,顺便连带着我陪葬......”


 


“可这不是‘以往’的时候。醒醒吧黄少。”


 


张佳乐不客气地答,把烟头按熄在一边的墙上。黄少天转头看向学生时代的好友,黯淡的星光堪堪勾勒出青年的侧脸,眉眼间压上沉沉阴影。他的眼神没有聚焦,漫漫凝在黑暗中未知的地方,一边伸手重新扎好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你还想怎么挑?能有人就不错了......这两年的向导越来越少,他们自然得拉每一个能沾点边的上战场---要不还能怎样?确切来说,这两年出生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五十个地球年---还是六十年来着?我们已经多半个世纪没能找到新的补给星球了......之前的殖民地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一直没能派人赶上我们。生育率不断下滑,自杀率在连年提升,蓝雨,嘉世,霸图,微草......七大星舰和中央舰加起来能有多少人?一百万顶天了。我甚至听说有人在研制一种新的毒品,通过植入芯片来带给人迷幻与快乐......那些虫子数量倒是怪不少,天天来骚扰也不嫌烦。自从它们从三百年前盯上我们,就一直没消停过。光是上个月就有两艘驱逐舰被端了,连带着几十架机甲与驾驶员......”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黄少天的眼睛。


 


“再这样舰队撑不了多久了,黄少,你不会不清楚。星舰地球已经运转了五百年了,绝对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上。军部需要每一个能找到的人---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我毫不怀疑他们甚至会把普通人塞进机甲,让所有人满世界找补给。我理解你在生什么气,这样的确对你不公平。但没办法---至少与你搭档,他能获得最高的生存几率......”


 


张佳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摇摇头,叹了口气,撑着地板缓缓站起来。黄少天换了个姿势,靠着墙壁凝视他逆光的剪影,张佳乐从他身上跨过去,伸手拍拍他肩膀。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求。爱情在那跟前屁都不算,人自个的一辈子和文明比起来也屁都不算。没办法嘛......我们没办法,那些虫子没办法,当初的三体人也他妈没办法。那些有办法的早从这森林里走出去了,哪会轮到像这样躲躲藏藏......”


 


黄少天盯着他晃悠悠推开门,消失在外面散着冰冷蓝光的走廊里,脑袋上倒扣着他那顶宝贝帽子,留下弥漫的烟味与门关上时空旷的回音。他心里闷得慌,很想大喊大叫,很想骂娘,很想拽着张佳乐的领子,冲他吼他妈的老子才不在乎舰队与文明,你懂个屁,又不是你要被硬塞来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向导,从此出任务都要带着这个随时要保护的累赘......


 


妈的。黄少天闷闷砸了墙一拳,被震得骨节生疼。他说的是真话。直白又没法反驳,真话永远是最能惹人生气的混账玩意。


 


枕着卷起的外套换了个姿势,黄少天咚一下躺回地板上,屈起被压麻了的左腿,抬手盯着自己的手腕,咬牙切齿了半晌,终于不情愿地戳开内置个人光脑。


 


透着耀眼白光的光屏在眼前无声闪出,黄少天眯了眯眼,适应黑暗的瞳孔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紧接着他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为着眼角被光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滴滴的通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疯狂的信息弹窗层层叠叠填满了屏幕。他手忙脚乱地戳了静音,一边提心吊胆地听着走廊上的动静,生怕在这个已经进入宵禁的时刻与一地烟灰一起被抓了现行。所幸似乎无人被惊动,人造的黎明时刻中整座星舰都在安睡。他松了口气,总算肯草草扫一眼铺满屏幕的通讯报告。


 


妈的。黄少天低低咒骂了一句。上百条消息中几乎有一半是军校的老同学发来的,阴阳怪气地---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祝贺他终于找到了向导的喜讯。还有一半来自于师父---这些一眼就能看出,因为魏琛总是懒得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一条条的影像留言中胡子拉碴的男人叼根牙签坐着,尽管现在黄少天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从魏琛脸上阴恻恻的笑来看,他绝对没在说什么好话。还有两三条来自叶修,首席哨兵发来几幅歪七扭八的简笔画,他盯着瞅了半天才看出是一个人被砍了手,掉下来的手里还攥着根烟头。黄少天把它们统统关掉,弹窗从光屏上依次消失,露出了最底下的一面个人简历界面。


 


占了首页半面的是张照片。上头的青年男人看着与他差不多大,面容白净清秀,略长的头发留成中分,对着镜头笑微微的。一副标致的好皮相---能撑得起中分这个发型便很能说明问题,搁在寻常人里头肯定是能引来不少姑娘青眼的类型。年轻的哨兵盯着照片,烦躁地抓抓头发。光是为着对方身上这股子安静的书生气,他看在眼里就觉得扎眼得很,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个人坐在他身边操控机甲的样子。黄少天无声地叹了口气,暗道了无数声作孽,伸手把界面往下拉。


 


“喻文州,男,二十四岁---卧槽比我还大?今年年初毕业于中央军校---这个年纪才毕业?刚出校门就要上战场?观察考核期呢?那些人都他妈疯了吗......”


 


他念叨着,眼光一行行飞快扫过满屏的个人信息。军校用于哨向配对的简历详尽至极,他甚至能读到喻文州喜欢白斩鸡,喜欢纸质笔记本与笔,也喜欢暖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这都他妈什么鬼玩意。黄少天揉着被他心血来潮搞成金色的短发---他也不知道当初上学时是为什么想不开去做了基因改造---一边筋疲力尽地想。身高,体重,出生年月,性格,口味,兴趣爱好......白底上一行行文字扭曲聚拢,发光的像素点在他面前凝成这个人的模样。喻文州......


 


---或者说是他未来的向导。


 


第二天黄少天睡过头了---确切来说,他是被魏琛从训练室的地板上拎起来的。蓝雨号的首席哨兵吹胡子瞪眼,碍于时间紧迫没能把他皮扒了糊墙。中央星舰军部的构造简直错综复杂如迷宫,魏琛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层层叠叠的钢铁走廊,沿着塔内无穷无尽的阶梯一路向上,手里拖着个头昏脑胀的黄少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的,但他知道的是这个睡姿必定极其不舒服,搞得他整个肩颈处都木木地疼。黄少天一路晃悠着脖子,努力随魏琛的脚步迈动双腿,还没完全散去的睡意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他抬眼可怜巴巴地去瞄师父,却发现自己正站在扇熟悉的门前。


 


“魏老大---搞什么?不是去带我相亲吗?跑中央塔首席这里干什么?”他假作恍然大悟,赶紧死死扒住办公室的门框。“难不成是老叶那个不要脸的想截胡?相中了剑圣我堂堂英姿?师父您明鉴啊,我的身我的心都是留给蓝雨的,况且哨兵和哨兵注定没有结果......”


 


“现在我代表蓝雨让你滚。”魏琛冷酷无情地回答,并不打算配合他的表演,抬脚踹在黄少天屁股上,让他用脑袋撞开了门。


 


“等等啊魏老大---”黄少天脸贴着地板,晕乎乎半晌没反应过来,等他想起来求饶时,中央塔首席办公室的门已经在眼前被哐地甩上。紧接着头顶上似乎有什么人轻轻“呵”了一声,黄少天身子僵硬了片刻,暗道不好,下一秒便被汹涌而来的烟草气息淹没。


 


“卧槽---”


 


黄少天一声惨叫被闷在喉咙里。充斥鼻间的烟草味道与昨天尝到的有所类似,只不过更为辛辣刺激,明明是无形无质的气体,给他的感觉却像是溺水一般,浓得呛人的气体分子严实包裹着他,无孔不入地往体内钻去。他的视觉在模糊,周围的世界都如蒙上一层水雾一般,明明努力抬着头,眼前的人脸却扭曲地辨认不出来。耳畔传来的声音更是飘忽不定,忽而能听到空气分子的每一次微小震动,自己的心跳响亮如惊雷般刺耳,又忽而像被罩上消音耳罩,只留下一片令人恐惧的寂静。沸腾的化学反应灼伤神经,给脑海深处带来炸裂一般疼痛,哨兵的本能在身体里怒吼,暴躁的血流似乎要冲破血管,他挣扎着移动身体,飘忽的五感下却根本无从确定目标。颈后的腺体更是热得发烫,他恍惚间也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酸涩的柠檬味不受控制地蔓延,似乎是想要保护他,但在铺天盖地的呛鼻烟味中无异杯水车薪。喉咙深处隐隐有撕裂的痛楚,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大吼大叫,混杂交融的声响中只能辨出几个不成调子的词。他妈的......救我......快放开......


 


此时他看到了那道光。


 


温和的光芒自眼前漫开,安抚着被无法调节的视觉刺痛的眼球。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它---似乎是夏日的凌晨,天未亮之前朦胧的蓝色,透过窗帘柔和地流进房间里。随即他发现,比起无形的光,它仿佛更像流体一般。微凉柔软的物质漫过鼻间与耳畔,如羊水一样安静包裹着他,却全无无法呼吸的苦痛与恐惧。那物质似乎是自己的一部分,透着隐隐熟悉的温暖气息,本该就这样环绕保护着他,为他细致地抚平错乱的感官。黄少天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死了---除了死亡,哪里还能找到这般宁静温和的感触?他恍恍惚惚,低声自言自语:


 


“我还活着吗?”


 


“嗯。你还活着”


 


给他答复的却是另一个声音。年轻男子的声音如包裹他的光一般温柔沉静,撩动他耳内最敏感的那根丝弦。他喜欢这个声音。本能在理智之前做出了判断。黄少天抬手揉揉眼,视线被泪水浸得一片模糊,朦胧之中淡薄的光透进来。他呆呆愣着,看着眼前人映着光芒的脸庞。


 


“你---你是......”


 


“喻文州。”他能感到皮肤脱离了地板的冰凉触感。有一双手臂拥着他的肩膀,带他依偎在坚实的温暖之处。这三个字节似乎很熟悉,肯定代表着什么,但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只本能地抽着鼻子往暖处拱,将脸庞埋进透着体温的布料中。鼻间萦绕着红茶的气息,那种奢侈的,盛在同样奢侈的雕花瓷杯中的饮料,溢着温暖醇厚的水雾,他只在蓝雨号的庆功宴上见过一回---那是在他的实习期间,带队围堵并全歼了一支中等规模的虫族护卫队。而现在这种气息环抱着他,黄少天认出之前在意识中保护他的物质有着同样的感觉。他也喜欢这种味道,就如同磁铁吸引金属,眼前这个人身上所有东西都似乎莫名其妙地讨人喜欢。他是谁呢?黄少天用残余的理智苦苦思索。自己似乎是见过他......他说了他的名字,喻......喻什么......喻文州?


 


“是你啊。”


 


喻文州半跪在地上,环抱着怀里年轻的哨兵。那人乖乖偎在他臂弯里,似乎还没缓过神来,毛茸茸的金色短发蹭得脸颊有些痒。对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他刚想继续安抚,却听见青年迷迷糊糊的含混声音。


 


“你就是我的向导,对不对?”


 


“丢人,丢人啊黄少。”张佳乐半躺在宿舍的床上摇头晃脑,将手里的全息壁球扔到对面的光屏上,看着3D投影发出逼真的“咚”的响声,又弹回到他的手心里。“简直是哨兵界的耻辱。”


 


“滚。”黄少天奄奄一息地瘫在墙角,少有地用一个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实在连嘴也懒得张了---身边横七竖八扔了一地纸杯,个人光脑滴滴尖叫着提醒他血液里的酒精含量过高,被他看也不看直接按成静音。“关爱一下失足青年,能死?”


 


“哎呦呦。”张佳乐显然不想滚,反而还玩起劲了,对着手里的黄色圆球投影声情并茂。“我黄少天!就算是死在机甲里!被虫子的导弹炸成渣渣!也绝对不要向导来拖后腿!”


 


“结果呢?”他痛心疾首地又把球扔了出去。“刚见一面就躺人家怀里亲亲蹭蹭要抱抱了。啧,他的信息素味道怎么样?是不是真香?”


 


“这他妈能怪我?”黄少天惨叫。“老叶那个混球---不就是借他两根烟抽抽吗?谁知道那个不要脸的这么小心眼,故意在办公室里放了那么浓的信息素?卧槽那个烟味---就跟半个星舰都被人点了一样!这不纯粹找事吗这?我一进去就开始犯恶心,就差没当场失控把他那屋给砸了,哪有功夫去管向导不向导......”


 


“人家可是救了你呢。”张佳乐冲他挤眉弄眼。“故事里都怎么讲---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啊。哪有你这么嫌弃人的......”


 


“不过他那个能力还真是吓到我了。”他终于不再折腾那个倒霉的球了,转头看了一眼黄少天。“我也看过他的资料,向导训练的评语是‘不具备普遍意义上的精神安抚能力’。一个向导,要是得到这种评价,基本上就和对情绪敏感点的普通人无异了。但他很显然能与你进行意识沟通,甚至能为你建立精神屏障......这在未结合的哨向中极其罕见,连我都不一定能做到。你确定当时是他帮了你?”


 


“要不是谁?老叶吗?”黄少天隐秘地翻了个白眼。“我相当确定---我闻到他的向导素了。”当时醇厚的红茶气息包裹着他,仿佛整个人浸在暖融融的水雾中......


 


“卧槽?”张佳乐盯着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黄少,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喝酒喝的。你就不能少管点事?比学校里的宿管还老妈子......”他不问还好,黄少天一听到这句话,立马连脸颊也烧红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扯着谎,一边随手抓起个空杯子丢他。张佳乐回敬给他一个枕头。正鸡飞狗跳之时,宿舍的门忽然无声地滑开。


 


“张佳乐你给我等着---老叶,不不,叶首席?”


 


“看来你们的娱乐生活真的挺丰富。不错不错,抽空你俩去卫生部那群白大褂跟前表演一下,证明他们对军人抑郁症的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军人唐氏综合症还差不多。”


 


叶修评价道,冷静地挥手挡开一个正朝他脸上飞去的枕头,瞟了一眼张佳乐显然严重不符合卫生标准的宿舍,最终决定无视,只对杵在墙角的黄少天招了招手。


 


“黄少,你过来一下,有任务要给你---别那个表情,不是昨天那种测试......至少不完全是。”


 


“我靠老叶你还好意思提?”黄少天一秒破功,哇哇叫着炸毛。可惜首席哨兵全然已经修炼得百毒不侵,脸不红心不跳,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往外走,一边平静道:“那事是我做得不大地道......但测试测试,不经预知的危机才能测出真正的潜能。况且我也备好了抑制剂,万一他控制不住你,随时能给你来上一针。真不行的话大不了我打晕你嘛,反正造不成什么破坏的......”


 


“重点是破坏吗?”黄少天怒吼,引来周围宿舍里探出几个好奇的脑袋。“下次别让他拦我,我不砸了你那办公室就不姓黄!”


 


“话说回来,”他们走进透明的电梯厢内,沿着星舰地球军部的心脏,贯穿整座中央舰的塔一路上升。电梯厢内安静得很,除了他们没有旁人,他猜应该是为长官开通的专属通道。黄少天咽了几口唾沫,犹豫再三终于开口。“他为什么能做到,你懂吧,为什么能......和我那样?资料上明明不看好他的能力......”


 


“哦,这个啊。”叶修并不意外。“我本来以为你早就会问这个问题的。细节还是让他亲自来说比较好......总而言之,”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黄少天。“如果我要告诉你,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你会作何感想?”


 


“我会觉得你该去卫生部查一下精神状态了。”黄少天搓着手臂上竖起的寒毛,胆战心惊地答。“首席,你有权不告诉我,但尽量别讲这种冷笑话成不......”


 


“你可别在他面前这么说。”叶修似乎是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干咳了一声。电梯门叮咚打开,黄少天发现自己站在首席的办公室门前---那个给他留下极其不好回忆的,差点被他砸了的办公室。室内的灯光偏黯淡,不同于外头随处可见的刺眼亮白。墙上有幅挂画,漆黑的山峦上群星扭曲舞蹈成漩涡。是《星空》。新人类文明的每艘星舰,每个殖民地都会留下的标志,仿佛透过画框,就能看到自己永远回不去的家。占据房间中央位置的是巨大的金属指挥台,上方显示着舰队地球的实时全息投影,七艘恒星级星舰闪着幽幽蓝光,围成环状拱卫着梭形的巨大中央舰。而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个给他留下更糟糕回忆的人......黄少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他还是觉得嘴角仿佛牙疼似的不自觉扭曲,而且在喻文州转过脸来之前,他没能成功把它扭回来。


 


“叶首席。”青年站起身来,熟练地对他们敬个军礼。不知是否是错觉,黄少天总觉得他看到自己时,脸上也闪过那么一丝的僵硬。“黄......”


 


“叫我名字就成。”黄少天知道他在纠结称呼---说老实的他自己也同样纠结,于是立马接下话茬,飞快溜到对方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正派姿势,并尽可能地把身子朝远离喻文州的方向歪。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怕这人---昨天的尴尬事想起来还历历在目。他还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梦境柔软甘美,带着红茶与柠檬的香气,结果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与喻文州一起。若是光躺着,事情可能还没这么糟......可他跟八爪鱼似的赖在喻文州怀里,胳膊牢牢搂着人脖子,在衬衫的肩部留下一滩眼泪和口水......


 


他妈的。黄少天想起来那个时刻,就禁不住想抽自己耳光。这场景荒诞得不真实,他当时脑海一片空白,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张佳乐爱看的古老电影中的情节,并且十分确信自己一定错拿了女主角的剧本。只是没有哪个女主角会像他一样狼狈就是了......黄少天是滚下床去的,连带着撞倒了床头的药品柜,在满地狼藉中一边道歉一边冲出了房间,由始至终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喻文州。


 


“始乱终弃的人渣。”事后张佳乐评价他。


 


“咳咳。”叶修敲敲桌子,拿手掌在黄少天眼前晃了晃。“要犯神游症回去犯去。黄少,我刚刚在说什么?”


 


“说我始乱......”黄少天下意识回答,在看清叶修忍笑的神情后差点没吓得蹦起来。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瞅着喻文州,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面前的金属桌上,一边疯狂回想叶修的话。“嗯,那个,说是有任务,有任务交给我们......”


 


“不错。你俩回蓝雨一趟---老魏指名要你们。”叶修敲敲桌面,全息投影中右上角的一艘星舰被放大,冷光映得喻文州的头发黑得发蓝,全透视的投影上他甚至能看到舰体内的人影在匆匆移动。“进过太空没,小喻?”


 


“没有。”喻文州老老实实答,黄少天没忍住,又偷偷瞥了他一眼。“我今年年初刚从学校毕业,现在还在中央舰接受考察与实习,训练只停留于战略模拟室的阶段,还没接到具体服役地点的分配......”


 


“好了,现在你接到了。二十分钟后有艘穿梭艇从三号港起飞,你们搭那个去蓝雨。老魏的具体任务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猜是对右舷方向β12星区的探查。这次不用再当备用驾驶员了,黄少。我刚刚收到技术研发部的消息,有个惊喜,猜猜看?”


 


“技术......研发部?”黄少天愣了半晌---有喻文州在,他的反应速度显然要慢上半拍---突然瞪大了眼睛。“卧槽---是那事吗?他们通过我的申请了?机甲有着落了?我能有自己的新机甲?”


 


“你们的新机甲。”叶修纠正,伸手点了点投影,让漆成银白与暗蓝的钢铁巨兽在他们面前放大。“喏,你一直死缠烂打要的夜雨---什么起名字的趣味。百分之八十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外壳,全效率曲率引擎,最高级别的火力配备,以及专门为你精神阈值调整的精神网。够意思了吧?”


 


“卧槽我现在就去给科技部送锦旗---”黄少天本来的一肚子疑惑全被机甲挤到了脑后,兴高采烈地跳上桌子,隔空给自己的机甲投影一个夸张的拥抱。随即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僵在了原地:“等等等等?‘我们’的?这应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修冷静答道,伸手把他从控制台上拨拉下去,随即转向一边静静看着的喻文州。“那个,文州啊,按理来说你也该有配套的辅助机甲,但现在这个情形你知道的,资源严重短缺嘛......黄少这个都是老魏给他破例要来的。再说你之前也没什么实际驾驶经验,真正上了机甲不免有风险,你看夜雨的精神网特意设计成双接口的了,你先负责专心帮黄少调控精神力,等适应了再说辅助作战这码事。你能接受吗?”


 


绝对不能。要是在这的是张佳乐---或是其他什么他认识的向导,黄少天猜他们早就炸毛了。战场上向导的职责主要是辅助哨兵不假,但单纯的精神调控已经是许多年前的过时策略了。第一代发生异变的向导也许确实需要与他们的哨兵待在同一架机甲内,无时无刻监控着当初尚在初步研发中的人机精神交互系统。但经过几百地球年的发展,向导们早已被允许了拥有自己的机甲,并通过与哨兵的共感能力进行密切的配合作战。更重要的是,向导的能力使他们得以在精神层面上进行一定的干扰,从而对虫族的生物感应交流造成威胁---这也就是为什么向导机甲一般拥有独属的大范围精神网。而与他共用一架机甲,无疑是在全盘否定对方作为向导的战术价值。更糟糕的是他能听出叶修的话里绝对不含小瞧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实话实说而已---偏偏是最伤人的一种。他看看空中悬浮的投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愧疚,又为自己的愧疚焦躁不已。但喻文州看起来显然要比他平静许多,只点点头应道:“可以。”


 


“那就好。”叶修看起来松了口气,拍拍喻文州的肩膀。“绝对不是针对你啊小喻,其实夜雨的辅助机甲已经在设计中了,要搁往日肯定能给你批下来......但是没办法啊。没东西来做啊,研发部那群人天天来向我哭穷,好像我点点头就能凭空变出来强相互作用材料一样......”


 


“好了,不跟你们瞎扯了。”叶修幅度很小地摇摇头,挥手赶人。“穿梭艇十分钟后降落,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去收拾东西,若是到时候没赶上,就自己给我飞过去,听明白了没有?”


 


黄少天磨磨蹭蹭地赖在椅子上,低头假装捣鼓衬衫下摆,揪着那布料捏来捏去,眼看着喻文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立马弹到叶修桌前:


 


“老叶,你跟我透个底,魏老大到底要我---我们去干什么?”


 


“卧槽---”叶修正专心点烟,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把衣服烧个窟窿。“你怎么还在?去去去,滚去收拾你的行李,宿舍里的东西不想要了不是?”


 


“不要不要,你们捐给军校贫困生吧,告诉他们是来自杰出前辈的礼物。”黄少天随口答,眼光牢牢锁在叶修脸上。“说实在的,我都被你们这一套给整懵了,你不觉得这都太急了吗?我觉得我精神状态还不算糟啊,为什么非这么急着给我找个向导?而且这么快就去出巡?新结合的哨向在执行第一个任务前不都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期?况且我们还没结合......我昨天才见过他第一面啊!他又没有实战经验,连进太空的许可证都没有。魏老大为什么非得向你指名要人?更何必非要我?而且按规定来说少校军衔以下不许拥有自己的专属机甲......这算什么,打个巴掌再给颗枣?还是科技部有谁暗恋本剑圣?”


 


叶修看着他。全息投影的黯淡光芒映亮首席哨兵的半边脸庞,眼瞳沉在深深阴影中看不出神色。褪去了平日吊儿郎当插科打诨的不正经劲,黄少天猛然发现他近来瘦了不少,眼下鲜明的黑圈竟隐隐透着憔悴模样。一种他从未想过会在叶修脸上看到的神情......他突然想到张佳乐昨晚的话。五百年的星舰文明,在群星间飘荡了五个世纪的火种,现在在他们这一代的手中摇摇欲坠......


 


“你想得美。”叶修伸个懒腰,将自己靠在宽大的座椅上。椅背随着他的姿势调整出最舒适的形状,黄少天看在眼里,有种莫名的不安感,仿若在看着陷在粗粝的大理石中的一尊雕像。“打个巴掌再给颗枣,那也得树上结枣才行。你觉得太急了,没错,所有人都觉得太急了,但实话就是,这树已经快死了......”


 


“降低适婚与生育年龄,提高退休年龄,军校疯狂扩招,探查队大规模组建,连标准航行速度也加快了......最近这两年的政策你没发现吗?都是越来越着急了......毕竟都六十年了。六十年里我们一直没能找到适合殖民与资源开采的稳定行星,只能从小行星与陨石中勉强提取些渣子。你知道当初的中央舰设计时,理想条件下可持续运行时间是多少年吗?”


 


“一百年。”他没等黄少天接话,自顾自往下说。“而这可是理想情况---现在我们面临的不只有舰体的老化与磨损,还有对其余舰只的支援消耗,以及应对虫族不间断的骚扰。据科技部那帮人推测,若是再过这么长时间,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能源矿产的话,星舰将失去动力源,我们会永远在宇宙中漂游......一直到舰身解体,死在真空里。”


 


叶修将两手食指交叉,比出“十”的字样。


 


“我们等不起了。实话跟你说吧,你以为塔里这么好心帮你们安排对象呢?没时间再等年轻人成长了......现在各大星舰现在都在跟中央舰要人,准备进行最大规模的探索行动。未结合的哨兵向导不具备单独上机甲的能力,所以管你们毕业没毕业,现在在哪服役,都要被分批次召回中央舰,强制进行哨向精神契合度配对,一旦结合成功便要被编入探索分队里头,不惜血本也要找到金属与能源矿。上头做了最坏的打算,若在未来一年内还是不走运的话,他们准备命令星舰地球解体,以中央舰的资源来修补七艘恒星级,供它们各奔东西......”


 


“所以啊,”他在黄少天惊愕的眼光中,沉沉叹了口气。“年轻人,好好干吧。我说了,蓝雨负责的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到过消息,你们要探索的那片星区,在初步扫描中得分超过百分之二十,意味着有高于五分之一的可能性会存在可利用星球......同样,那块地方的虫族出没痕迹也相当频繁。”


 


“哦,还有。”黄少天正转身往外走时,听到叶修突然开口。他回头看去,办公室的窗户被调成了暗沉的茶色,首席哨兵斜倚在指挥台上,让黯淡的光线在窗上投出单薄剪影,手中香烟暗红的火光明明灭灭,袅袅升起的烟气盘旋又散去。他突然发现自己从不知道叶修的过去,也很少好奇过这一点---这人似乎生来就该是他们的首席,永远冷静而强大,闲暇时间却总喜欢叼着根烟跟他们这些小辈插科打诨。他也是个哨兵,不是吗?他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曾有过这些细枝末节的烦恼?是不是也曾有个向导跟在他身边,会在他精神不稳定时贴着他额头安抚?可还没等他细想,思绪便被对方的话打断。


 


“你或许觉得这都是官僚主义的谎言,但匹配系统的可信程度是相当高的。当初政策下来之后,老魏第一批就挑了你前来,为的就是能让你拥有最大程度上的可选范围。纯靠数据来讲,喻文州确实是最适合你的向导。我知道你不太相信---我们也不太相信,但这的确是事实......就这一次,至少给他一个机会吧。毕竟时空无常,有些人一辈子只能遇见一次,弄丢了就是再找不回来了。”


 


黄少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办公室的---老实说,他甚至有些惊讶自己是怎么找到去三号港口的路的。舰队内部通行的民用港口多是半开放式的,站在起落甲板上,能看到被围成半圆的一角天空。没有光亮,也看不到群星。穿行的各式舰艇是黑暗中唯一的星光,在身后拖出彗尾与轰鸣的动静,气势汹汹的风掀乱头发。而那个人在他们的那一艘小艇前头等着,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舰载服,肩上背着个旅行背包,与两手空空的黄少天形成了鲜明对比。黄少天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脑海里一团乱麻,叶修的话零零碎碎在耳畔回响,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刨根问底。他不知道喻文州对这些事知道多少,也没想好能跟他说些什么,说到底他还对这个很可能与自己相伴一辈子的人一无所知。于是连与生俱来的找话题技能都停留在冷却中,他只能伸出手---那只手他悄悄在裤子侧边擦过许多次,以免掌心被渗出的薄汗濡湿---干笑着:


 


“哎,那个,还没正式打过招呼吧,我叫黄少天---尽管你早就知道了是吧。柠檬那个颜色的黄少年的少天空的天---可不是多一天少一天的意思啊。以后就是---”他卡壳了一下,拼命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词。“咳,搭档了,请多多关照,关照啊。”


 


这一串话说到最后他都心虚,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躲开视线。幸好喻文州脸上并未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只安静地与他握手。


 


“喻文州。喻意的喻,文字的文,三杠加三点的那个州---不是用鱼煮粥的意思。”


 


紧贴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手修长而白皙,指尖带着微微凉意,指甲被修剪成漂亮的圆弧。该死,还是出汗了。黄少天觉得耳朵尖烫得要命,只顾着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半晌才听出来对方应该是在有意开玩笑,于是耳朵更热了,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又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把手抽回来了---


 


“准备起飞了,前往蓝雨号,小伙子愣着干啥呢,上来啊。”


 


驾驶员的声音拯救了他。黄少天慌忙松开对方,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上阶梯,拼命祈祷着对方没看到自己的脸有多红---皮肤白就这点不好。他愤愤地想。早知道就多做几次人工日光浴了。喻文州跟在他身后登上舰艇,左转进入运载舱,一进门就差点撞上了愣在原地的黄少天。


 


“卧槽---老叶坑我呢这!这不是艘载人艇啊!怪不得看着这么不对劲!敢情本剑圣得和土豆白菜一起回去---”


 


“看不起蔬菜啊,小伙子?”飞行员从驾驶舱探出脑袋,慈眉善目地问。“平时天天营养膏不容易吧?这些玩意到市场上可比你俩受欢迎呢,嫌弃什么嫌弃?”


 


“我觉得这样有失公正。”黄少天瘫在货舱后方的备用折叠座位上,在被塑料薄膜捆成堆的白菜中间艰难地伸开腿。“不过他说的还真有点对......要是魏老大看见白菜和我,我想都不用想他会先选哪一个......”


 


喻文州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黄少天诧异地看他一眼,只是还不等他能说什么,尖锐的起飞提示音便在机舱内震响:


 


“滴---滴---”


 


头顶上的灯光一时间全暗下来了,唯有土豆堆上的塑料膜映着蓝幽幽的反光,衬得喻文州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深沉如窗外辽远的星空。黄少天不由得冲他咧嘴微笑,为之前那个笑话的尴尬做出补偿。紧接着机舱开始震动,引擎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流声与钢铁的摩擦声中他们冲向通向天空的港口。简直是对听觉的折磨。民用设备就这点最讨厌。惯性将黄少天压在椅背上,他也没心思逗喻文州了,皱着眉头紧紧按着耳朵,努力忽视被震得发疼的鼓膜。


 


“别怕。”


 


忽然耳畔传来微凉的触感,他似乎听到有人轻轻低语,黄少天愣了片刻,才发觉那是喻文州的手指。那人将半个身子探了过来,在巨大的惯性下挣扎着伸手拢在他耳朵上。和之前握在手里的触感一样,柔软且干燥。黄少天不自觉想着,随即便感觉自己倒霉的耳朵又一次烧了起来。还未等他开口,便觉得有似曾相识的物质漫上神经末梢。与之前一样的,柔软的蓝光包裹着他,细致地为他抚平躁动的听觉。神经递质灼热沸腾,轰轰烈烈的化学反应在脑中燃烧,而那温和的流体将它们尽数压下,在意识深处的未知之处覆上安稳的屏障,让那些令人痛苦的高亢噪声滤成柔和的背景音。喻文州的脸庞在他面前放大,沉黑的眸子倒映着他的影,他看见那双薄唇轻轻掀动,暖热气息随着低柔的人声溜进耳孔---


 


“少天,没事了。”


 


紧接着舰身陡然一倾。穿梭艇终于摆脱了星舰人造重力的束缚,带着席卷的气浪冲向头顶半圆的开口,将自己裹进了黯淡的星空。喻文州本在专心替他安抚精神,不留神间身子猛地一晃,幸好有安全带扣着没跌下去,只是本能地伸手往下一撑。哪想黄少天的动作比思维还快,下意识地也探出手,一把接住那只手,咚一下把人按回椅背上。


 


“哎别动---”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马脸颊又烫了起来。喻文州的手靠在他手心里,被他十指相扣地按在人肩膀上。黄少天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布料透到两人相贴的皮肤上,一时间他牵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干笑着揉揉鼻子,借机把手抽了回来,没话找话地飞快念叨:“哎吓死我了,你没忘了带安全套---卧槽套安全带!安全带好啊,有安全套---安全带就没这么容易搞出人命来了。尽管这种老式的实在太过时了,等上了机甲我给你看最高防护级别的安全锁定系统,据他们说能在百分之十恒星能级的爆炸中保持稳定......”


 


“嗯。谢谢少天。”喻文州把手插回口袋,带着笑应道。这个称呼又惹了黄少天一身鸡皮疙瘩,但很奇怪,他想不出对方能叫自己别的什么。直接叫名字或职位显然太生疏,跟别人那样叫“黄少”吧,可他还不是别人啊。黄少天琢磨着,一时间又无人说话,货舱内气氛重又凝固起来。他许久没经历过这种怎么也找不到话题的时刻了,偏偏一遇到这人就发慌,一时间觉得浑身不自在,偷偷在眼睫毛底下瞄喻文州,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冷场,靠在椅背上安静地闭目养神。黄少天在心里哼了一声,也闹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干脆转头望向舷窗外面。


 


漆黑的空间在一墙之隔的外面遥遥展开,如一张透着纷乱光线的地毯包裹着他们。星舰的标准航行速度在零点七个光速左右,因而远处星团的光芒皆被奇异地扭曲扩散,在被拉慢许多倍的红移中显得黯淡而怪异。而暗灰色的钢铁巨兽在他们身后漂浮,利齿与爪牙静伏等待。从这个角度扭头看去,只能看到舰体的一角,巨梭的边缘在视野内流畅滑过,融在黯淡的宇宙背景中。而正在航线的前方,有巨大的阴影当空罩下,一寸寸将小小飞艇吞没其中,在他的窗沿上拉出弯曲的弧线。黄少天极力抬眼望去,头顶上战舰的腹体遥遥在望,无数机甲与舰只带着流光起起落落,映出舰身淡白的轮廓。而如它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有六艘,正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保持同速航行。七艘恒星级战舰组成的防御环拱卫于中央舰周围,自从航行历五世纪前自太阳系启程,它们便一直承担着这种职责,以装载的无数机甲,导弹与小型战舰,以及世世代代军人的性命,立誓守护载着平民与其余地球生命的中央舰,人类最后的母星。这种策略在最初的日子里曾被多次诟病,那时曾有反对者认为导弹与机甲在黑暗森林的神面前一无价值。黄少天曾在历史书上读到过。他们或许是对的罢,然而森林里不只有神,更多的则是可悲的猎人与猎物。当初的三体人算一个,在航行途中碰上的虫子又算一个。他不知道还有多少这类文明以舰队的模式在宇宙中苟延残喘,但他衷心希望人类不会遇到更多......这一片森林已经够拥挤的了。


 


货载穿梭艇轻巧地转弯,朝他们的目的地飘去。各式舰艇身边飞快擦过,在那些庞然大物间划出多色的光亮通路。他凝视着这片地球的遗迹,不由得想起了蜂巢。那些八角的隔室是蜜蜂所能建造的最伟大事物,而这些舰艇是人类的......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蜜蜂要比他们坚强许多。以往在地球上时,这种无处不在的小昆虫没这么容易赶尽杀绝,他们可就不大一样了。指尖下金属的舱壁冰冷而脆弱,黄少天揉揉眉心,突兀地开口:


 


“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我是说,来当个军人,当个向导。”


 


他不知道喻文州睡着了没,不过应该是没有,因为他很快听到了答案。那人的声音轻而温柔,响在耳畔像是在听情话:


 


“我以为哨兵和向导都不会有选择的。”


 


“一般人没有---比如我。像我们这类的残次品,不进塔里就只能等着哪一天在自己的感官中淹死。”黄少天转头看他。喻文州靠在椅背上,眼瞳里映着他与窗外的流光。“但是很显然你不一样。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有什么蹊跷,但你的向导特质并不起眼。若是你着意隐瞒,我想他们注意到你的概率应该不大。”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双深邃的暗蓝眼眸。“这么说肯定冒犯到你了,我很抱歉,但作为你未来的哨兵---可能的哨兵,可不可以允许我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去做个普通人---最多对情绪敏感一些,不会影响你生活;而是选择来军校,来冒这份随时丢命的风险?”


 


“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出乎他意料地,喻文州几乎是立刻答道,语气若有所思。“当我发现自己有这份潜质的时候,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应该去报道---一部分是因为责任感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宣传的所谓灵魂伴侣的许诺。”他轻轻笑了起来。“还有很大因素是小时候的叛逆期。不知道你查过我这方面没有,少天。我父亲是个向导。”


 


“但我母亲不是他的哨兵。”似乎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喻文州继续说。“这种情况相当罕见,很少有哨兵与向导会选择旁人作伴侣。我不知道他的哨兵出什么事了---这在家里一直是个禁忌话题,但很显然他们的婚姻并不完美......我记忆中就没见过他们说过几次话。只有一点上他们保持惊人的一致,都反对我参军。但我实在想摆脱那个家,又多多少少对父亲过去的军旅生涯有些向往,于是便去报了名,并且幸运地一路都没被刷下来。”


 


“过一段时间你大概就会痛恨那个没把你刷下来的教官了。”黄少天说。窄小的座舱被黑暗笼罩,擦过的舰只带着一闪而过的流光,将窄小的座舱内映得明暗变幻。他们都靠在椅背上,在咫尺之隔侧脸望着彼此,看着对方的脸庞上投下跳跃的光影,眉骨与睫毛的阴影拉长又缩短,眼眸里自己的倒影明灭闪烁。这个距离说长不长,他能闻到喻文州发梢上洗发水的淡香,可要说短也不短,至少找不到假装不经意碰他一下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十分想碰对方一下,或许是气氛使然,抑或是该死的信息素在血管里尖叫。怎么样的触碰都好---肩膀轻轻撞上,手肘轻轻擦一下小臂,或者再腻歪一点的牵手,总之能感觉到喻文州的体温就好,给他一点哪怕微不足道的安慰,让彼此在这个荒诞的宇宙中至少拥有一个确定的点。这种莫名的焦躁感让他很不舒服。黄少天心烦意乱地伸手抓抓头发,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却被轻轻握住。


 


“少天。”喻文州冲他眨眨眼。黄少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对方捏了捏。“你在想为什么我的能力在你身上管用,是不是?”


 


其实他还真不在想这个。黄少天盯着交握在自己膝上的两只手,一时间什么也没法思考,只觉得掌心在体温熨帖下烫得要命,不一会汗水便浸湿了整个手掌。这个动作本应该是狎昵得很,要是搁别人身上,指不定现在已经被打晕和土豆塞一堆了。但是喻文州做来却再自然不过,仿佛曾有过千百次的默契一般,无言地传达着温暖的安抚。他们向导学校还教读心术不成?黄少天恍恍惚惚,心不在焉地应道:“是啊是啊,总不能还真有什么灵魂伴侣,然后天生一对天造地设天雷地火吧?”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仿佛下台阶时忽然踩空,心头猛地一震。


 


“---那到底是为什么?若是你能做到在未结合的状态下为我构建精神屏障,这种能力绝不可能只得到‘及格’的评级。是你在隐瞒,还是军部在隐瞒?”


 


“冷静,少天。”喻文州又捏了捏他的手指,眼眸低垂,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字眼。“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相信人类间存在一种天生的,由现在还无法理解的力量决定的联系吗?类似于---所谓的灵魂伴侣一类的东西?”


 


“是,我信,我还信上帝有一天会扔块二向箔替我们碾死虫族呢。”黄少天随口答,在看清喻文州的神情后吓了一跳。“不是吧喻文州?那玩意不是军方用来宣传的噱头吗?也就是骗骗十几岁刚觉醒的小孩,好提高点报名率......人类至今连灵魂是个什么玩意都没法证明呢,怎么能知道这东西一定得找个伴?你体内那些倒霉催的化学反应决定了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什么未知的力量......普通人的感情是基因想要传递下去的自私愿望,而哨向之间的连接是残次品之间的相互吸引,经由大脑的欺骗让人去渴望它们。我以为每个人都明白的。”


 


“或许吧。”喻文州目光闪了闪,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觉得惊讶,平静地说。“但人类大脑工作的机制还没有被完全了解。我们不知道哪些量子碰撞结合产生了想法,也不知道这些想法是如何以‘精神力’的角度被表达出去。哨兵与向导在三个世纪前便已经出现了,但我们还是无法完全摸清所谓精神链接与共感的原理所在,只是如原始人钻木取火一般将它们粗劣地应用于人机交互上。我们可以在精神阈值的方面为每个哨兵或向导找到数据上最完美的伴侣,但却丝毫不理解这种数据出现的理由,以及它所意味着的哨向关系确切的含义。或许百年后的人类看我们,就与我们看旧地球时代那些相信灵魂神赐的古人一般可笑。”


 


“其实他们的评级是对的。作为一个向导,我确实不具备‘普遍意义上的精神能力’。我没办法进行大范围精神感应,也没办法为大多数哨兵提供哪怕最基础的感官调节......”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让我毕业了。原因是我不是缺乏能力......而是能力限制太大。大部分向导都拥有广泛的感知能力,能与不同精神阈值的哨兵产生感应。但我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我只有一半的哨向基因的缘故吧,我只能感应到一定阈值以上的精神力,而这个感应范围还相当窄,甚至大部分哨兵在我看来和普通人无异。如果把向导比作接收器的话,我就是和发射器永远不同频的那一个。”


 


“但感应范围小也有好处。”对上黄少天疑惑的目光,他补充道。“那意味着在这个范围内,我的调节精度相当高。实现共感什么的很简单,甚至能为初次见面的哨兵构建精神屏障......”


 


“等等等等,”黄少天眨巴着眼,努力理清思路。“所以说灵魂伴侣的意思是---这么多年只有我能与你的感应范围合拍?别逗了吧---统计角度上来讲这也不可能啊。比我精神力高的人又不是没有,像老叶啊周泽楷啊那几个,你也不能---”他忽然有些卡壳,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么说别扭得很。“你也感应不到他们?”


 


“我说了,我能感应到的范围很窄,高出这个范围的也不行。对有些精神值接近的人大概能有点感觉,但没有一个能实现正常的调节的......”喻文州带点无奈地笑了,看着他的眼睛。


 


“没错,这么多年里,你是唯一一个精神域与我完全契合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的确算我的灵魂伴侣---不管你信不信这种东西存在。”


 


喻文州拍拍他的手背,将手抽了回来,若无其事地静静笑道,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话,留下了一个攥紧手掌百感交集的黄少天。他有一肚子话憋在嗓子眼里---比如他着实怀疑这个解释的真实性---这简直违背了教科书上对向导能力的界定。但喻文州为他建立的精神屏障确确实实证明了这点---现在那东西还罩在自己的听觉神经上。话说那军校的教官到底是吃什么塞了脑子,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不给写在简历上?一会又漫无目的地想着,如果喻文州当初没选择来参军,他现在身边坐的向导该是谁呢?那个愚蠢的系统会将什么人带到他身边?他偷偷瞄着身边重又闭目养神的向导。喻文州的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映出沉沉的影,于流光飞转间闪动如蝶翼。他不禁手欠地想碰一下它们,刚把手伸出去便意识到了不妥,于是半途拐了个弯,轻轻搭在对方衣袖上。


 


“那你接受我吗?我说,不是出于什么精神匹配的原因,你自己本人愿意接受我吗?作为你的哨兵?”


 


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假作不动声色地随口问道。


 


“我以为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喻文州闭着眼轻声应道。


 


“我理解少天一直对这个安排很不情愿---毕竟我的简历着实不出众,没人会想要一个吊车尾拖累自己生存的几率。但是于我自己而言,出于我个人自私的心愿......”


 


他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骨节上的硬茧。


 


“我很庆幸我是个不正常的向导,也很庆幸这样的能力能让我遇到少天。”


 


“唉,算了算了,聊这些干什么,反正现在怎么样都是咱俩,横竖不如先搞搞试试。”黄少天飞快地打断他,祈祷黯淡的光线下喻文州看不出他脸有多红。“不过我警告你,过一阵子你可能就后悔了。你不知道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有多危险,若我拒绝了你,你大概就不用出去拼命了吧......”


 


“也许吧。我没面对过真实的战场。”喻文州转过脸来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知道生死关头自己会想什么。但至少是现在,我觉得这是该做的。有句话我很喜欢。人们的大多数悔恨源于当初没做的事,而不是做错的。”


 


他仰起头,同黄少天一道,看着窗外闪过的流火汇聚成海。星舰的圆盘状舰身在眼前放大,白亮的舰身在漆黑夜空中悬浮。有如细小的浮游生物依附巨鲸,他们乘坐的小艇缓缓贴近星舰,同身畔许多起落的舰只一起融成绚丽的光带,让那钢铁巨兽将自己庇护。黄少天眯起眼睛,将视觉调动到极限,耀眼流光中印在舰体中心的符号隐隐可见。蓝色的六芒星被一剑贯穿,六边的棱角冷光尖锐。驾驶员的声音在货舱内响起,打破一室寂静:


 


“欢迎来到蓝雨号,小伙子们。”




---TBC







入坑全職 很開心(*˘︶˘*).。.:*♡  很喜歡叶神

喻川:

【全职高手】王杰希原创个人曲 The Magician【2018生贺】

 (标题是个超链接啊!点击魔术师观看B站PV!)

 

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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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见谦和太太主页~
 

杰希19岁生日快乐!恭喜世界上最——酷的小队长获得第三赛季最佳新人!!

 
 
原作:蝴蝶蓝《全职高手》

曲:喻川  @喻川 

词:谦和  @谦和 

歌:魅影【语翼配音组】@星尘魅影

后期:白萝卜【白萝卜混音工作室】@狂拽酷龙白萝卜 @白萝卜混音工作室

绘:沙田  @BACK UP 

PV:XiroKyo【麻薯映像】 @XiroKyo//PV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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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gician (乐正龙牙Ver.)

 

演唱:高英杰(乐正龙牙@乐正龙牙_官博 饰),柳非(镜音铃 饰)

调教:Raphael白光  @Raphael白光 

 

【双Ver.除了歌手是一模一样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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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惯例超长碎碎念时间!

 

首先感谢我谦!是合作过的第一位文手太太了!私信问的时候真的特别忐忑完全没抱希望,结果秒回!当场从床上滚了下来绕学院园子里跑了3圈!真的太太太太惊喜了!

 

开始合作了发现谦是真的可爱!我们两个给文档取的名字超级迷哈哈哈最早我做了空白词格子给谦,叫“魔法填字游戏o.O”,然后谦给我回了个草稿叫“头发逐渐消失二分之一”。当时我也在昏天黑地地写歌,两个人在掉头发方面产生了非常多的共同语言……后来谦的第二篇草稿叫“真的想到头秃也卡在瓶颈”,我就顺手给歌的Demo 2取名字叫“早期肝硬化”了,我们创作者没有肝!没有头发!后来的“终于生出来的初稿!”大概也能体会到谦的心情了233,我这边显然就是“晚期肝硬化”【捂脸】不过在谦的建议下这首歌终于有了正式的名字The Magician~之后的修修改改我也就规规矩矩地取这个名字啦~【另外请大家注意中间画风突变的某一段,我和谦:皮这一下我们都很开心】

 

魅影大大是进了语翼配音组之后认识的歌手大佬,当时刚为了这事注册的YY第一次听直播就是小哥哥在唱歌,惊艳!立刻滚去私戳了没想到真的接我的歌了!录歌的过程中因为我写的歌很拗口的缘故大概让小哥哥受了不少罪……而且我还吹毛求疵地各种返音……总之小哥哥的脾气是真的相当好了!感谢!

 

还有沙田太太!仙女!脸非常大地几乎向太太要了她画过的全部的老王orz……完全不嫌麻烦地给我图层分开发了原图!人超可爱~

 

XiroKyo太太的PV真的!啊啊啊啊啊!开头做完发过来我就爆炸了!加上沙田太太的图!反正成品到手那天我就看了至少10次hhhh

 

最后几天突发奇想要做Vocaloid,感谢Raphael连夜陪我瞎胡闹!【显然瞎胡闹的只有我一个人哈哈哈Raphael的调教是真的非常认真了!】

 

最后说说自己吧,今年真的是拼了,曲子整整筹备了半年,大考前一天还在搞各种收尾【反正就是没好好复习】【7.6出成绩来着……等我查了分老王这生日怕是没法过了……


虽然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但是还是说明一下:最前面5秒是莫扎特写的不是我hhhh

 

还能说什么呢——


我爱王杰希!!!

 

嗷嗚  今天總算收到國際包裹了 @皮休休 太太的  星象名信片 每張都好美😍 質感超級好 叶修的色紙真的要怒舔 好好收藏

【叶蓝】最爱(2018叶修生贺)

馬一個  ❤ 晚點看

江月何曾皱眉:

   


※第五年。


※双时间线,私设第三赛季总决赛7.29。


※“在叶修更年轻一些,未满二十,又或者说二十刚出头的那一会儿,尚且算得上是一个很不同寻常的少年人。那时候的他,精力充沛,心火旺盛,坚信自己在荣耀这回事上,堪称无所不能。但这并非盲目夸大,事实上,他天生清醒得过头,故而他接受夸奖与赞誉,虽并不觉得这是自己应得,却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受宠若惊。”
   
 
>>>


  


  -2027年5月29日-


  


  “哎,等等!胡了!”


  


  叶修随手抓回一张幺鸡,凑成一局漂亮的清一色。


  他推牌如推长城,一手抹顺,动作潇洒又利落,看得桌上的黄少天、喻文州和方锐三人连连啧声——


  不是羡他手气,而是嫌他装逼。


  他这个人呢,跟游戏生来有缘,打麻将大抵也算一桩,于是吃碰杠胡一溜儿顺手,上桌就要大杀四方,加上几个多年老友舍命相陪,自然惯出了一腔春风得意的气势来。


  喻文州笑道:“寿星今天这么好的手气?”


  叶修谦虚:“哎哟,什么寿星,折煞我了。”


  又道:“哥明明哪天都有好手气嘛。”


  黄少天坐他下家,闻言便翻了个白眼:“队长你别羡慕他,他都是拿下限换手气的,一点也不知道可持续发展。”


  “我靠!”方锐赶紧把手里摞好的牌一推,“老叶那低到没底的下限,换来的手气能再用三十年了吧?不打了不打了!”


  旁边桌上的魏琛捏着一手同花顺探过头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你们这儿也是三吃一呐?”


  众人:“……”


  叶修哈哈大笑:“来来来老魏,交流一下三吃一的心得呗?”


  


  说来他对庆生一事,其实向来看得很淡。


  往年嫌麻烦不肯折腾,一律从简,只是捱不过今年满而立,奔整数去的大日子,家里那位硬要做东发请帖,怎么也拦不住。


  所以这会儿,赶来打秋风的老友们正热热闹闹地挤了满满一屋。


  林敬言陪着苏沐橙和陈果在客厅里看电视,这边小客厅里则开了两桌牌,一桌麻将,一桌扑克,魏琛这个原本颐养天年去了的老前辈叫嚷嚷地重出江湖,一人对杀乔一帆、莫凡和邱非三个小辈,十足的不要脸,昔日的职业选手们摸惯了键盘的手,此时摸着麻将和扑克,倒也摸得出沸反盈天的气氛来。


  热闹是难得的热闹,只不过——


  他前半生从没缺过热闹,要和这帮老朋友们聚一聚,原也不必大张旗鼓地打着生日的名头。


  叶修分神瞥了一眼蓝河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想:小远这人,说到底,还是忒俗了。


  


  这头的方锐推了牌,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首先做了逃兵。


  麻将桌上几人一散,魏琛那点仅剩可怜的良知不知怎么冒了头,也只得鸣金收兵,不再在小辈面前展威风。


  蓝河端着个大瓦罐从厨房里出来,见他们散了席,便问:“你们不打了?”


  “不打了,”叶修伸个懒腰,“做什么呢,这么香?”


  “那正好,待会儿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岭南人在食之一字上,向来运足了匠心,一桌子家常菜用来待客,不止要做得美味可口,更要赏心悦目,于是瓦罐里的鸡汤煲得浓香四溢又澄澈清明,往餐桌中间盈盈那么一架,立刻勾起了满屋人的馋虫。


  黄少天吸了吸鼻子,回头去撞叶修肩膀:“小许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


  叶修嗯哼:“羡慕吧?”


  “羡慕是羡慕,”黄少天难得撇嘴,“不过我在想啊,我这千里迢迢从广州飞过来给你过生日,结果临了还是吃广州菜……是不是有点划不来……”


  叶修听得哭笑不得:“知足吧你,小远不怎么下厨的,我今天是跟你们享福了。”


  


  他们两人在第一届世邀赛时期敲定关系,到如今也不过一年多一些。


  好在合拍犹如天生,安身立命的流程被一再省略,如今已然把日子过熟了。


  主人家在出声招呼,作客的自然也自觉入席,黄少天跟在叶修身后,看他把一件居家服穿得松松垮垮,当初百般不修边幅的人,如今也能过得这样熨帖温宁,到底没忍住八卦性子。


  “喂,老叶,”他搭上旧友的肩膀,凑过去小声发问,“你和小许,到底什么时候搭上的啊?”


  叶修步子一顿:“什么时候……?”


  他对待这个问题似乎颇为认真,还费神回想了一会儿:“不大记得了,还不就是世邀赛那时候的事嘛。”


  “我不信,”黄少天切道,“出发之前还不认识,回来就情投意合了,你们俩开跑车呢?”


  “真没骗你,”叶修叫屈,“我头一回见他就是那时候在去苏黎世的机场,他不还跟在你后面吗,头发翘了一撮,跟没睡醒似的,我一看,得,还挺萌。”


  “哎,小远,”说完他还扭头去喊蓝河,没顾上黄少天被他的说辞寒碜得不轻的表情,“是那时候吧,咱俩第一次见面?”


  


  “不是。”那时蓝河正替客人们递碗筷,闻言笑道。


  他抬起眼眸,在众人看热闹般的注视下望了过来,微微翘起的唇角边,似乎噙着某段未被人知的往事。


  “其实比那时候……要早很多了。”


  


  -2018年7月29日-


  


  许博远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就在萧山体育馆主场馆的侧边,通往后门方向去的那地方。


  那里有一条曲折而漫长的回廊,因为是比赛日,并不对外开放,整个通道逼仄,光线晦暗不明,只在尽头处燃着一簇亮白的天光。


  而那个人,就闲闲地倚靠在通道尽头的某一侧墙壁上,将那个原本就不算规则圆融的光点,遮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或者会更小一些。


  他的指尖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身上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T恤,背后还印着一个枫叶似的巨型队徽。


  许博远不是嘉世的粉丝,但一眼就认出了那件衣服。


  或许应该说,这一年的荣耀联盟里,这个枫叶状的标志,几乎没有人不认得。


  咫尺之外,体育场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仍未散去,就在刚才,嘉世斩落百花,再一次捧起了荣耀联盟总决赛的冠军奖杯。


  联盟建成三年,这支队伍以雷霆之势斩获了三连冠。


  为一个时代奠基的丰碑,就此落成。


  


  这是许博远头一回瞒着家里人独自出远门,趁着一生一次的高考长假。


  为了攒钱偷偷买下一张第三届荣耀联盟总决赛的门票,以及一张北上的火车票,在此之前,他已经打了整整一个月的零工。


  绿皮火车要在铁轨上哐哧哐哧地摇晃一夜,十七岁半的少年人谨慎地抱着自己的书包,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流萤般的夜灯,心头孤勇无限,像要踏上一段崭新的人生。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的。


  许多年后他才知道,这场旅行到底有多意义非凡,几乎成为泊停他一生事业的船锚。


  而那时,他尚且未有这种自知。


  他在七月末尾抵达杭州城,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西子湖的碧波倒映着接天的潋滟晴光,无数和他一样的,荣耀的热爱者,亦从天南海北赶来,翘首以待这一场封神之战。


  决赛阵容是嘉世对阵百花,那时的孙哲平和张佳乐都还算二年级生,却凭着一枪一剑的崭新搭配,共同惊起了那个夏天最绚烂的花雨和最残艳的血雨。


  只可惜遗憾的是,那杆从不退却的战矛,在这一年的决赛中也仍然一如既往,带着破竹之势挑破了盛大的繁花血景。


  


  那个时候,后来横空出世,名声鹊起的剑圣和枪王,尚未走入人们的视野;魔术师还只是个初出茅庐,表现亮眼的一年级新生;就连从第一赛季就开始活跃在赛场上的拳皇大漠孤烟和斗神一叶之秋,也都还没有封神的名号加身。


  但那个时候,“斗神”的作风就已然奠定。


  一叶之秋的操作者行事一向低调,战斗风格却是迥然不同的直接干脆,他不是什么机会主义者,在赛场上的时候,虽不争不抢,却也从不给对手留一线余地和生机。


  ——而这是嘉世的主场,这场胜利众望所归。


  所以,当荣耀两个大字陡然从会场中心高悬的大屏幕上跳出的时候,欢呼声立刻如盛夏的浪潮一般,裹挟着滔天之势迎面涌来。


  许博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骤停。


  


  在此之前,他热爱荣耀,同所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怀着一腔最为纯粹的热情,只为享受数据洪流中的刀光剑影和枪炮齐鸣。


  但直到此时此刻,身置这场盛大的加冕礼上,他才第一次恍然意识到,“荣耀”这两个字代表的,不仅是一个瑰丽的异度空间,更是真真切切,能够被人加身披戴的荣光。


  细弱的手机铃声在近乎磅礴的欢呼里执拗地响起,是家里人打了电话来问他的行程。


  他怕被那头守旧的母亲听出自己所在,急急忙忙溜出去接电话,却不知不觉走岔了路,在偌大的场馆之中迷失了方向。


  而那个人,就是在他四处乱转,急匆匆寻找出口的时候,偶然撞进他的视线的。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认得他身上那件衣服。


  这很奇怪,刚刚加冕为新王的一只队伍,理应全员都在欢庆来之不易的胜利,这个穿着嘉世队服的人,却独自一人倚在这里,静静抽着一支并不算上好的烟。


  甚至他的背影,看上去都有些难言的孤单。


  许博远心下奇怪,挪着脚步走过去,却又怕唐突,好半晌才试探开口。


  “你好……”


  那人循声抬头。


  他这才发现,明明背光而立,但那人的一双眼睛——


  却似乎亮得有些过分了。


  


  


  -2027年5月29日-


  


  “还有这回事?”


  


  叶修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听故事,混不似经历过那段往事的另一个人。


  时间的车辙已然轰轰碾过近十年,那时候的他做了些什么,老实说,就连他自己也实在记不太清楚了,哪怕努力去回溯,也不过能从脑海深处,捞出一个水月镜花般的模糊影子。


  “怎么没有?”蓝河笑了笑,“你好像是逃了采访溜出来的,不过你说你,好端端的一个大神,干嘛总爱往后门边上溜达,害得我一直以为这是嘉世哪个失意的冷板凳选手。”


  家中来客,餐厅里架了一张有些年代感的大圆桌,国人爱讲团圆,二十一世纪将要走入第三个十年,有些旧习仍然沿袭而来,不曾改变。


  大伙儿围成一桌吃饭,听见这话自然哄堂大笑。


  叶修当年在联盟里拉尽了仇恨,过惯的是一方有难八方点赞的日子,此时手里又还捧着一碗长寿面,对席间频频响起的揶揄声,当然好心情地不予见怪。


  “所以怎么说,”他老神在在,“这是在告诫你们啊,千万不要随随便便看低某个路人,指不定就是哪个你仰慕已久的大神呢。”


  ——也有可能,是未来的男朋友。


  但这话他没讲出口,蓝河脸皮薄,调戏这事得私底下来,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又知道我仰慕你已久了?”蓝河脸上笑意深了些,“那时候我明明想的是,这人看起来也没多大,怎么抽烟抽得这么厉害。”


  


  在叶修更年轻一些,未满二十,又或者说二十刚出头的那一会儿,尚且算得上是一个很不同寻常的少年人。


  那时候的他,精力充沛,心火旺盛,坚信自己在荣耀这回事上,堪称无所不能。但这并非盲目夸大,事实上,他天生清醒得过头,故而他接受夸奖与赞誉,虽并不觉得这是自己应得,却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受宠若惊。


  人在被岁月的沙砾打磨出圆融形状之前,都会有这样一段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畏浮云遮眼的好时光,而这样一个人,如果又拥有卓然天分,就极容易走入流俗的“年少轻狂”中。


  好在他并不相同。


  作为一个时代最年轻的执旗者,他从始至终都身置青天之外的云层里,却并未逾越过那条名为“轻狂”的红线,反倒因为过早洞悉了世情,而修炼出一种近乎平和的从容,将对自我天资的嘉赏,变成了深植在骨子里的,近乎低调,却如竹一般不折不弯的清高。


  所以纵然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看轻过任何对手,但夺下三连冠,被封神之日,一番意气初成,也觉得荣耀这条路往下走去,前方的目标再明持而坚定,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这是联盟历史上第一个,或许也将是唯一一个三连冠,即使是在筚路蓝缕时期,含金量也非同小可。


  电竞初兴的年代,陶轩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明知他原则,仍在多番劝说,催促并推助着他往大众的视野中走去。


  打完这一场,吴雪峰就要宣布退役,往后再没有人会挡在他前面,替他拦下这些琐事。


  叶修下了比赛席,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痛痛快快地去感受胜利带来的纯然的快乐,首先得知的,就是陶轩安排了赛后采访的消息。


  两人由此起了争执。


  


  老实说,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有分歧。


  但却是第一次,他们放任彼此,打破了志同道合的假象。


  陶轩比他年长许多,早已过了大无畏去追梦的年纪,于是甘心去做个浮沉于世俗里的商人,或许是他这几年处心积虑挑选出来最适合自己的一条路。


  叶修看着老朋友换了金丝边的眼镜,想起再早一些的时候,他、陶轩和苏沐秋,他们三个人在那间旧网吧里的那段往事。两个未成年,一个手头并不宽裕的网吧小老板,一无所有,惟梦而已,谁也不知道就是那个初生的,甚至称得上是简陋的梦,竟然能灌溉出一个盛世。


  可现在呢?


  叶修平生头一次觉得,他和陶轩之间的路,或许已经走岔了。


  


  一路卫冕到第三年,夺冠对他来说,已经不算新鲜。


  他拒绝了陶轩,当年还不算严重的烟瘾不知怎么陡然发作,念着休息室内禁烟,便只得一个人溜了出去,挑个人少的地方去抽几口解瘾。


  若不是如今再被蓝河提起,那时候具体发生过什么,他早忘得干净。


  然而那根烟的味道,却带着某种独特的辛辣,在潜意识里留下了唤醒回忆的密码。


  “啊,那我想起来了,”叶修有些恍然,“原来那时候是你啊!”


  “嗯,是我。”


  “你那时候多大来着?”他唏嘘道。


  蓝河回头想了想:“十七吧,好像。”


  “反正没满十八,”又说,“胆子还小,刚考完大学,背着家里人偷偷摸摸去的。”


  “……人也挺小。”叶修笑道。


  黄少天在边上起哄:“那时候我也才十八啊,都没出道呢,跟队长两个人偷偷摸摸跑去瞻仰斗神风采,结果老叶个起架子的,三连冠啊!都不肯露脸,害我白当了几天迷弟。”


  方锐啧道:“竟然还当过老叶的迷弟,黄少年轻的时候口味真重。”


  “怎么说话呢方锐,”那厢黄少天还没来得及嘴炮,叶修反倒先截住了他的话头,“是我迷弟怎么了?”


  他优哉游哉,举起筷子沿桌点了点,那语气里,藏着点经年不改的意气风发。


  “敢问在座各位,年少轻狂的那会儿,谁没当过哥的迷弟啊?”


  


  -2018年7月29日-


  


  “不好意思啊,这是我第一次来看现场比赛。”


  两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馆内走,许博远不惯麻烦别人,一路连连拘谨道谢。


  “没事儿,这地方大,是不好找。”那人随口道,“我头一回来的时候,比你还晕头转向。”


  许博远听出他的口音,似乎带一点北方人特有的字正腔圆。


  “你是嘉世的?”他问。


  “……嗯。”那人应得很轻。


  “那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哎,没去庆功啊?”


  “待会儿队伍里要开新闻发布会,也没我什么事儿。”


  “哦……”


  这是大神的队友。


  这个认知让许博远心头砰砰直跳,紧张得手心都在渗汗。


  两个人弯弯绕绕,横穿偌大的体育馆,回到内场时,观众已在陆续离场。嘉世的粉丝们三五成群地簇拥在一起,脸上贴着队徽的纹身,挥舞着队旗,正眉飞色舞地谈论着方才那一场成就历史的终战。


  许博远不是嘉世粉,事实上,他喜爱的蓝雨战队在这一年的成绩并不算太好,老队长出走留下的阵痛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但此时此刻,他站在萧山体育馆里,却不知怎么,突然就对嘉世粉丝们的心情感同身受了起来。


  “跟着人群往外走就行了,”身边人替他指路,“别再乱跑了。”


  许博远下意识循声望过去,会场内灯光明亮,他这才发现,这人至多比自己年长个两岁,抑或三岁,面部线条还未曾褪去少年的清隽,但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却似藏住了过境的千帆。


  他愣愣地应了,本想和人道个别,临末了,一句话却不知怎么没头没脑地涌到了唇边。


  “那个,谢谢,”许博远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问道,“你喝不喝奶茶啊?”


  


  体育馆对面就是一条规模不大的商业街,两个人坐在路边的一家奶茶店里,各捧了一大杯的珍珠奶茶。


  岭南人嗜甜,许博远给自己要了一份全糖,却摸不清那人的口味,只点了个中规中矩的七分,排队取完奶茶,回神递到他手里的时候,又为着他指间明灭的那半根烟而愣了一下。


  那人的烟瘾看起来的确很大,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公众场所的禁烟令尚未在全国推行开来,但他燃着烟,却没抽,许是觉得吞云吐雾这回事,同这贴满了小碎花墙纸的奶茶店实在不太搭。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许博远欲言又止了半晌,仍没忍住发问。


  这问题是唐突了一些,可他想,这样一个在队伍斩获三连冠的当天,尚且能够离队出来自由活动的人,泰半是不怎么受重视的。坐冷板凳的滋味不好受,王朝建立的热闹可能更加衬得他心头伶仃。


  他藏不住自己的同情心,又有那么一点投桃报李的意思,想着这时候,自己倘若都不出言安慰一下这个失意人,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但那人似乎被这问题噎住了,目光也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也不用担心,”许博远想了想,笨拙地安慰道,“你能和叶秋大神做队友,已经很厉害了呀。”


  那人目光闪了闪,有些玩味地望过来:“叶秋?”


  “嗯!刚才的总决赛,你也在现场看着的吧,一叶之秋多帅啊!”


  “……你喜欢叶秋?”


  “当然了,”许博远猛吸了一口珍珠,声音含糊,却不难听出发自内心的诚挚,“那可是叶秋大神,谁能不喜欢啊!”


  


  -2027年5月29日-


  


  想入荣耀坑,谁都少不得要过一趟叶门。


  这是荣耀论坛八卦版的陈年金句了。


  


  还曾经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只分叶修粉和不玩荣耀的人。之所以广大荣耀玩家们看起来能够欣欣向荣,呈现出一派叶粉、叶路人和叶黑三方角力的热闹景象,区别只在于,叶粉粉叶修,那是大大方方地粉;叶路人粉叶修,那是偷偷摸摸地粉;而叶黑粉叶修,则是一边骂一边粉。


  你可以质疑他,你可以嘲讽他,你可以怒骂他,你甚至可以憎恶他。


  但你不能否认你爱过,或者正爱着他。


  试问谁能不粉叶修呢?


  


  那时候蓝河抱着手机刷到这帖子,一路追下来,笑得前仰后合。


  叶修则好奇地凑过来看他手机屏幕,在弄清了发帖人的本意之后,由衷地赞扬道:“难得有这么清醒的人啊。”


  蓝河笑意未褪:“没错没错,难得这么清醒,叶神给他发朵小红花呗?”


  若放在早年,他或许还会玩笑地揶揄叶修几句,什么“脸皮够厚”,什么“为神不尊”,这之类的话,都是八卦版的弄潮儿,信手拈来两句,自然不在话下。


  可自从两个人敲定关系,许是护短心理作祟,他却越来越习惯于在言语上服软,恨不得不吝最由衷的赞美,让叶修的尾巴再翘一点就好。


  毕竟,如果连他都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那些话,那还能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呢?


  人们总爱讲含蓄,讲谦虚,讲内敛,可那些都不必要是叶修。


  他不妄自菲薄,也不盲目夸大,他说自己很厉害,那就一定真的厉害。


  他看得清自己异于常人的天赋,也愿意付出超乎常人想象的努力。所以他站在这里,在巅峰的位置上,就站得堂堂正正,坦坦荡荡。


  因为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立身高岗了。


  


  只不过蓝河看他,家属滤镜总是有的。


  至于那群损友,就算心里门儿清这个事实,却也未必肯买他这个逞威风的账。


  于是一顿饭吃得硝烟四起,魏琛觉得自己和叶修同期的资历被看轻,正愤而在拍桌,黄少天在跳脚,喻文州则笑眯眯地看着他跳脚,林敬言和方锐在交头接耳,不知小声控诉着他什么,桌对面的苏沐橙和陈果更是朝他举了举杯,满脸的“我就知道”。惟有几个小辈没对他这话表现出什么过多的反应来,毕竟都是八期九期出来的小朋友,谁不是被他虐大的呢?


  事实上,叶修是每个荣耀人——不论是玩家,还是职业选手——都跨不过去的,也无法回避的一个名字。他不是天堑,高高耸立令人无法逾越;亦不是深渊,沉默横亘令人望而却步,相较起来,他其实更像垒就这条坦途的基石,后人所迈出的每一步,他都曾亲自踏过,曾亲自夯实。


  他的身影或许会于某一天消失在荣耀大陆上,他的故事却将永远流传。


  所谓先驱者,所谓奠基者,所谓众神之神,不外如是。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寿星的份儿上——”


  最后,黄少天愤愤作结。


  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摆出一副要把红酒兑雪碧喝得豪气干云的架势:“今天让你占个口头便宜,本剑圣勉强承认当年哈过你了。”


  叶修一愣:“哎哟!”


  顽固分子带头服软,众人顿时纷纷起身。


  十几只玻璃杯噼啪碰撞,响声清脆,顶灯的明光洒下沉璧的静影。


  不知谁说了句“生日快乐”,接着一声又一声,笑声四起。


  似乎要用最诚挚的祝福,悄声叩开他而立之年的门。


  


  -2018年7月29日-


  


  奶茶店的电视里播放着嘉世战队的新闻发布会转播,已经接近尾声了。


  那位传说中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秋大神照例没有出席,不过陪他一起征战了三年的搭档吴雪峰,却在媒体面前正式宣布退役。


  奶茶店里除了他们以外,还坐着好几拨嘉世的粉丝,纵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难免哗然。


  许博远好奇道:“也不知道叶神的新搭档会是谁……”


  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见身边的人突然道:“我得回去了。”


  “啊,”他回过神,愣愣应了一声,“哦,好……”


  手里的奶茶不过才喝了一半,两个人也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


  除了简单一句道别外,那人没多说什么,起身便往外走,许博远下意识跟在他身后出了奶茶店,他才有些莫名地回过头来。


  “跟着我干嘛?你不再进去坐一会儿?”


  “……呃,”许博远拘谨地退了两步,“我打车回酒店。”


  “那行,注意安全。”


  “哎,对了,你……那个,回去以后,记得打起精神来,我、我期待有一天在赛场上看到你。”


  “啊?”


  “我以前没这么喜欢荣耀的。但是看完这场比赛,突然就特别特别喜欢了。”


  “……”


  “嘉世明年再打比赛的话,我还会来看现场的,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你上场。”


  未满十八的少年人,从小被家里娇惯长大,并学不来怎么安慰旁人,这样一段话说得磕磕巴巴,泄气泄了好几回。


  可他偏偏不知道哪里来的孤勇,就是想告诉眼前这个人,喜欢就坚持下去,你一定也能像……像传说中的那位大神一样厉害的。


  那人听罢便笑了笑,挑眉道:“你说,你特别喜欢荣耀?”


  “嗯……”


  也不知缘何,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表情,却将他的眉眼突然就衬得格外生动起来,眼角眉梢,都蕴入了一种别样的意气风发。


  “那就别光看比赛,自己也去玩玩。”


  “好……”


  “还有啊,”转身之前,那人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扬声道,“谢你吉言了。”


  


  那一瞬间,许博远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其实并没有。


  那双亮得逼人的眼睛里面,是真的迸发出了某道纯粹而又璀璨的光。


  和之前那股懒洋洋的从容并不太相同,那道光是有生命力的,又好像是……只属于胜者的,一种势在必得的矜骄。


  这样的表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人的身上?


  许博远突然想到,那位只闻其名的叶秋大神,在用战矛挑破繁花血景的瞬间——


  会不会也是这种神情呢?


  


  -2027年5月29日-


  


  蓝河在厨房里洗碗,叶修想去搭把手,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这会儿天色渐晚,客人们都散了,该回酒店的回酒店,改返程的返程,在役的几位下星期还有常规赛要打,赏脸跑这一趟,有些话虽没说出口,待他却都足够真心。


  人这一世所求不多,无非知交,无非老友,无非恋人,无非梦想。


  他这前半生三十年,虽算不得圆圆满满,却也足够称得上顺顺意意了。


  


  “你凑什么热闹呢,”蓝河沾了一手的洗洁精,抬起手肘赶他,“一边去,一边去。”


  “真让我享福啊?”叶修倚在灶台边看他忙活,唇边噙了点笑意。


  “平时明明也没少惯着你呀。”


  “对了小远,从前那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哪个?”


  “我真不记得我们俩之前见过。”


  “哦,那个,我也没怪你啊,毕竟你那时候除了打荣耀,还能记住什么……?”


  “咳,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这个,”蓝河分神想了想,“应该是第十赛季吧,兴欣打赢挑战赛那时候的事,你不是第一次公开露面嘛。”


  “那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啊。”


  “我还一直以为世邀赛那时候在机场,是我头一回见你。”


  “啧,其实吧,也不是我不提,我就是觉得,之前那事没什么好提的。”


  “怎么说?”


  “你想想,你那时候多威风啊,三冠在手,全世界最厉害,好不容易发个愁,也是因为不想参加新闻发布会这种小事,临了我竟然把你当个冷板凳选手,班门弄斧地卖弄了一番,现在一想,怎么都有点丢人嘛。”


  叶修听得有点跑神,没顺着他往下说,反倒又咳了一声,突然没头没脑道:“那杯奶茶,还挺好喝的。”


  


  这其实是个善意的谎。


  毕竟那味道,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蓝河说他那时候除了打荣耀,别的什么都记不住,这倒不是夸大。


  他的枕边人向来摸得透他的筋骨,知道他早年那一腔心火,纯纯粹粹,干干净净,都是为了什么而燃的。


  可就算想不起来,他也没觉得遗憾。


  那段蒙昧的记忆,只要想到它曾经存在过,这已经足够让人觉得温暖。


  


  叶修伸手去揽蓝河的腰,把下巴枕在他的肩头,眯着眼睛晃了晃。


  这是个亲昵的姿势,能让两个人的体温融成某种最为贴心的热。


  蓝河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笑,似是喟叹:“不过倒没觉得,一转眼都过去九年了啊。”


  


  未被人知的初遇早已成为岁月中的一瞥惊鸿,叶修虽然不记得,好在他记得。


  他记得当初那条狭长逼仄的走道尽头,那个孤单而年轻的身影。


  也记得他们分别之前,那道亮到让人心悸的眼神。


  所以很多年后,当他在电视上认出了故人,心头立刻翻涌起了滔天的潮声。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们年少时曾经有过怎样一场瑰丽的相逢,甚至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曾在网游里对立过,算计过,对这个人,他处心积虑,却又无可奈何。


  但蓝河明白,通往王座的路是一条狭长的单行道,这条路上,他注定会被叶修远远抛在身后。


  可这不要紧。


  如果我离你太远,我便会去追赶你。


  你可千万别回头,别为我停留。


  毕竟我最爱看的,就是你高高在上,伸手摘星,睥睨人间的样子了。


  


  他想起当年的叶修,二十一岁,眉眼尚且清高孤寂。


  那是他最辉煌的一年,三座金杯加身,王座最高处的桂冠,于他不过是随手攀折。


  巅峰年代,青葱岁月,他配得上一切赞誉,值得一切盛极的修饰词。


  其实后来他们再见的那一年,叶修仍然是个精彩纷呈的人。


  这个男人这辈子注定要活得不凡,岁月虽不曾从他身上带走什么,却赠予了他许多,在他身上加诸了许多。


  比如某种温暖的恬淡,又或者那点儿“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通透。


  所以,如今三十岁的他,那年二十七岁的他,和当初二十一岁的他,到底不是同一个他了。


  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好。


  每一岁的叶修都好极了,并且,都在越来越好。


  


  可蓝河的胸口仍然微微发热,突然就觉得有些庆幸。


  多好,我见过你最漂亮,最纯粹,最骄傲,也最简单的,最初的那个样子。


  你是神,而我和他们都是凡人。


  但我又和他们不一样,我曾经离你那样近。


  


  -2027年5月29日-
  
  


  “叶修。”是蓝河在喊。


  “哎。”叶修埋在他肩头,似乎有些困了,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


  “怎么了啊?”


  “没,没什么。”


  “毛病啊……”那声音慢慢变得含糊起来。


  蓝河微微阖眼,柔声开口:“就想喊喊你啊。”


  


  他是原本遥不可及的此生最爱。


  如今却能呼唤他姓名,能得到他的回应。


  这何其有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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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催:羯墨


封面设计: @行者修罗 


校对:任意门校对组


排版: @行者修罗 




谢谢大家支持,拖得时间有点久,实在不好意思,鞠躬~

【叶蓝】《主人》。

喔喔喔 我怎現在才看到這篇啊QAQ...

Ketsunana:


01




蓝河第三次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抽烟的最高星际指挥官——叶修。


本来半年才能见到一次的人,因为喻文州被派遣的原因,临时就任了蓝雨的主指挥,负责最新任务的安排和调遣。


于是从半年一次,变为了可能每天都能见到,不止一次。


蓝河很开心,那种感觉降临的突然,又来的毫无头绪,他患得患失,诚惶诚恐。




大约是两年前,蓝河任由那种暗恋的藤蔓在心里攀爬缠绕。


叶修只是轻轻一个搂抱,就将自己从航线的危险区域拉回了安全领域。


对方似乎不在意自己无意而为的一个小动作,咬着烟茄笑的荡漾。




“小同志,下面可是火海啊,站稳点。”


两眼亮晶晶的直视着自己,棱角分明的脸逆光而立。


脚站稳了,心却不稳了。


蓝河瞧见叶修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心里乱成了无数烟花。




所以半年一次的星际大会,蓝河一定挤破头去参加。


遥遥观望哪怕只有一眼,蓝河却也觉得满足。


他不指望叶修记得自己,也没期待过和他继续相遇,抑或继续上一次没有可能的谈话。


所有的情愫,发酵在自己沉默的注视里。


今天的叶修,也是如此令人着迷。




蓝河每次会议的结束,都会在瞭望塔的星航室里呆很久。


星系里都是星星,那人眼中也是。




从漫长的暗恋中回过神来,叶修已经离开了天台。


只留下零散的烟蒂落在那人停留得地方。


蓝河暗骂自己的不中用,转身也是离开。




02




因为星际联盟的单身汉实在是太多,联盟主席难得大发慈悲,研发了类似宅男女神一样的机器人女友,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给予众人心理安慰。


当然,那些备受欢迎的指挥官,也是被制作成了理想型,供给需要的女粉丝。


仿真机器人如同人类,肌肤有着同样的体温和触感,根据不同场景可以单独设定性格和对话内容,同时根据累积经验,推算相处模式和行为模式,进而达到和人类同步的地步,算是科技方面一个创世发明了。


排队购买实在太丢人,谁也不希望抱着女神或者男神的大箱子被同事看见,除了那个轮回星航队的杜明,招摇的扛着唐柔的仿真机器人回家招受群攻吐槽以外,大家都没有那样的勇气面对千夫所指和嘲笑,于是纷纷在网上进行了预定。




订购率最高的莫过于叶修的仿真机器人。


这人太受欢迎,男粉女粉一堆,有些人订购也不为别的奇怪目的,纯粹作为一个目标放在房间里警醒自己,相比联盟招牌脸面担当周泽楷,目的纯粹多了。




叶修的仿真机器人叫君莫笑,设定的服装类型是叶修刚入星航的时候,搭配着比较独特的奇装异服,风格在一众帅气造型中独树一帜。




蓝河考虑了好几天,终于在君莫笑快要被抢售而空的最后一刻,按下了订购键。


购买页面,立刻变成黑色了。




抢到最后一个了,蓝河轻轻叹了口气。




03




机器人送来的当天,蓝河压根没有工作的心思,不停关注着快递的页面,关注着物流的更新,弄的笔言飞他们以为蓝河偷偷购买了苏沐橙或者唐柔,急着回家做偷偷摸摸的事情。


蓝河压根没心思管他人的嘲笑,收到叮咚一声短信的时候,就知道东西到家了,于是心急火燎的驾驶飞船回了家,果然看见巨大的黑色箱子投放在收件箱里。




他有些紧张,又觉得自己很丢脸,左思右想了许久,才决定打开箱子。


没有说明书,也没有电源,仿真机器人的特点就是,靠主人本身的能量源来供给电量。




如果哪一天你不再爱着你的偶像了,他可能就会没电或者再也不会开机了。


成为完全的废铁机器人。




蓝河讶异的注视着君莫笑的身体,和叶修真的完全一样的脸庞,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好像叶修这么睡在自己身边一样。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肌肤刚相碰的一瞬间,君莫笑猛的睁开了眼。




04




连那双眼睛都和叶修一摸一样,看的自己兵荒马乱。


蓝河揪紧了身上的制服,有些尴尬而困窘的看着君莫笑。


君莫笑一直注视着蓝河,许久,开口。


“主人。”




声音宛如叶修,耳畔听到相同的嗓音都觉得阵痛。


漫无边际的暗恋潮水般席卷,蓝河觉得此时的自己可悲可泣。


已经喜欢你到这个地步了吗?




君莫笑站起身,走路的时候还有一些僵硬,他单膝落地,跪在蓝河身边。


“需要我扶你起来吗?“末了,似乎是在调笑般侧头又是喊了一声。


“主人?”


蓝河更尴尬了,他从没期冀过叶修这样近距离的注视,最近的还是两年前那一次了,但是已经久远到似乎只记得当时的眼神和情绪。


被直视的感觉似乎燃烧了很久自己的心悸,变得没那么痛苦了。




“不用喊我主人……怪尴尬的……“


“好的,主人。”


“别喊主人啦!”


蓝河好面子的摸摸鼻头,这样感觉恶趣味严重,要是有人来自己家做客,看到叶修不停喊自己主人主人什么的,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喊你什么,你会喜欢?”


“……”


叶修平日说话的嗓音就很温柔,但是多半时候都是说着打击人或者嘲讽人的话,并不觉得情调有多好,但是君莫笑仿佛是另一面的叶修,眼里满满的都是蓝河,只对着蓝河说出好听的话。


那种感觉,令人心驰神往。


蓝河惊讶自己竟然对着一个机器人害羞了,他不停在心里辱骂自己多么的愚蠢多么的脑残多么的不辨是非多么的无知,但是嘴里却是特别不对心的说着。




“叫我,小蓝吧。”




05




君莫笑还真是一个居家型机器人,平日蓝河工作的时候,就在家里拖地洗衣做饭大扫除,蓝河回家的时候会如同大和抚子一般跪坐在家门口微笑对蓝河说欢迎回家。


蓝河有些沉溺其中的乐趣了。




但他其实也觉得可怕,联盟这不是宽慰单身狗,这是毁灭年轻人。


你幻想的对象每天如同真人一般真切的活在你的生命里,你还想去追寻真实的他吗?


你只会沉溺幻想吧。


就如同此时的自己,明知道君莫笑就是虚假构成的镜像叶修,还是忍不住张嘴接过君莫笑喂过来的饭菜。




“呵呵。”


这笑声让蓝河一震,这就像是每次星际大会上,叶修对着黄少天发出的声音,此时真切的出现在君莫笑嘴中,觉得特别难接受。


“你沾到嘴角了。”


君莫笑拇指覆上自己的嘴唇,擦去了多余的酱汁。




“你……你直接说就可以了,干嘛动手……”


太智能了,蓝河更觉得可怕了。


“这是小蓝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君莫笑眨眨眼,看起来如同周泽楷一样眼神纯良。




“我想成为小蓝心里的他。”


要命,还特别喜欢说情话,专拣好听的说。


蓝河低着头,不敢去看君莫笑。


无论是君莫笑还是叶修,都有让自己一瞬间不知所措的本领。




“……你……你知道我的秘密吗?”


蓝河嗫喏,眼角偷偷瞥着君莫笑。


“知道,这张脸的主人。”


君莫笑指指自己,微笑。


“嗯……你很像他……”


像极了。




“没关系。”


君莫笑拉过蓝河的手,覆在自己的脸颊上。


真实的触感,让蓝河一瞬间晃神。


我这是,摸到了叶修的脸吗?




“好好感受,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06




在食堂见到叶修的时候,蓝河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和君莫笑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是觉得自己似乎本来就该和叶修也这般亲密。


但他本来就觉得自己的暗恋暗无天日,现在因为君莫笑还觉得自己暗恋有些难以启齿。


怕是这辈子都只能看着君莫笑了。


那也不赖,蓝河看了一眼还在打饭的叶修,偷偷坐到了墙角的位置。




手机叮的一声响起,君莫笑发来了消息。


“主人,你在干嘛?”


“吃饭啊。”


“多吃一些,主人你太瘦了。”


“……别叫我主人了……”


“好的,小蓝。多吃点,还有,我想你。”


蓝河差点一口咬断筷子,他觉得自己要出大事,这是真人版的乙女游戏了吧,哪里是自己攻略君莫笑,分明就是君莫笑把自己钳的死死的。




蓝河正要回复君莫笑不要讲话这么露骨的时候,对面似乎有人坐下。


下意识抬头,觉得好像两个世界重叠了。


叶修勾着唇角,笑的暖洋洋的。




“这边有人吗?”


“……没……没有……”


蓝河差点脱口而出君莫笑,君这个字眼还在嘴边,还好叶修开口了,把自己一瞬间拉回现实,否则出丑出到外太空去了。


叶修本人可是知道自己的仿真机器人叫什么名字的。


这几天听到不同人对自己脱口而出君莫笑的名字了。




07




“很眼熟嘛你!”


叶修喝了口营养汤,继续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有些惊慌的年轻人。


“嗯……我在蓝雨星航队呆了很久了……我这边经常对接办公室,所以一来二去,您对我眼熟了一些……”


为什么不提两年前呢?


蓝河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提了有什么用,对方不会记得你的。


心里很空。




“这样啊,你一般负责哪些公务?”


“一般都是战队补给和材料监管之类的……”


为什么突然跟我对话,真的很想捂着脸跑开,别看我了好吗?




“嗯,等下下班拿一些船舰的资料内容来我办公室吧。”


“啊???”


蓝河吃惊。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可是如果您需要这个资料的话,可以让指挥官助理来我这里……”


“我没有助理啊。”


叶修两手撑在脑后,特别的无所谓。




“如你所见,光杆司令一个。我来这边也就是借调,真以为给我安排什么副手呢!黄少天非把我吃了不可。”


“所以辛苦这位小同志,下班拿资料给我看看?知道办公室在哪里吧?”


当然知道了,我可是在那旁边的天台看到过好几次你落寞的抽烟呢。




“好……”


蓝河心里如临大敌,瞬间希望下班的时间不要那么快来到。


结果叶修又是突然叫住了蓝河。


“小兄弟怎么称呼?”


“蓝河。”


蓝河低下头,说的声音有些小。




“这样,那我叫你小蓝好了,亲切。”




08




以往期待下班早点来临,好回去看看君莫笑,今天实在是万分不情愿的等到下班。


他抱着一堆资料磨磨蹭蹭的站在办公室门口。


终于觉得无法再拖下去了,于是垂死一般敲了门。




“进来。”


叶修似乎等待了很久,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办公室的味道有一些呛,眼见蓝河皱眉咳嗽了几声,叶修几步上前打开了通风扇。




“小蓝,坐啊。”


叶修指了指身边的沙发。


蓝河看了一眼,依旧笔挺的站着,递上自己手中的材料。


“叶神,这是您要的材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你不跟我讲解一下嘛?你们蓝雨都欺负我啊。”


谁欺负你了……你一目十行我跟你解释不是拖累你的进度嘛?蓝河心里吐槽,但是下意识的害怕和叶修独处。


“来来来,小蓝,这里。”


叶修毫无芥蒂的拉过蓝河的手臂,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入了座。




“你看看这个,你们这边缺口这么大?没人查查?”


叶修抖抖手里白花花的一篇资料,蓝河早已心猿意马,压根没听进去叶修的问题。


“我说小蓝同志,做事情咱们要较真知道吗?别看这数字这么微小,但是会影响到所有航线的精准计算,引发事故怎么办?”


“……引发事故……会完蛋……”


蓝河脑子里全是叶修和君莫笑的脸,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




“哈哈,你很清楚嘛。”


叶修却觉得好笑,凑近了一些看蓝河。


对方唇红齿白的,长相十分讨喜。




“问你一个事情,你对我态度挺奇怪的,你是不是也买了君莫笑啊?”




09




蓝河记得自己最后基本上是红着脸大声喊出了并没有三个字,震耳欲聋。


可能整条走廊都听到了。


自己面红耳赤冲出来的样子,让人遐想万分。




他看着面前在看书的君莫笑,觉得现在怎么就从美梦成了噩梦。


自己对叶修的幻想和期冀成为了君莫笑的食粮,他对叶修的所有熟悉都成为了君莫笑的天性设定。


如今的君莫笑,已经是偶尔会嘴里叼着烟,一脸的潇洒,然后继续洗衣做饭。


画面太有冲击感,蓝河都不忍心去看。


他觉得自己把君莫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四不像。




“你盯着我干嘛?”


君莫笑突然凑近,吓得蓝河差点没端住手里的茶杯。


“……我哪里看你了!”


“都看呆了,还说没看。”




叶修沉默的看了几眼蓝河,突然一脸的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小蓝,你是不是想接吻了?”




“……你你你你说什么!!???”




10




对情爱之间的事情,仿真机器人也是有相应设定的。


他们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几乎一样,除了不会she和不会怀孕以外,所有生理特征都完全相同,因此对于气氛的把握也是十分的精准。




眼前的君莫笑似乎嗅到了旖旎的气味,他无视掉蓝河抗议的手臂,将对方的腰腹直接就圈在了怀里。


“……你……你冷静点啊……别想太多……”


蓝河有些腿软,硬着头皮说。




“没想太多,小蓝。”


君莫笑坏笑着凑近。


“但是你脑子里的画面传到我脑子里来了,是你,想太多了。”


“想做哪一件事?”


“或者哪个姿势?”


“我都可以。”


“我都听你的,主人。”




蓝河看君莫笑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挣扎着就要站起身,结果君莫笑直接压了上去,吻上了蓝河。




触感太过柔软,就好像真的和叶修接吻了一样。


君莫笑有些依恋的舔了舔蓝河的嘴唇,小舌又是伸进去探索了一番。




“你好甜,主人。”


“我是你的。”


“不准想其他人。”




11




蓝河决定报警。


他觉得这个机器人的设定超纲了。


夺取自己的初吻,还把自己吻的七荤八素,还说没羞耻的话撩拨自己。


他很想发帖子问问其他买了君莫笑的人是不是也这样的类型。




但是他上论坛逛了一圈售后评论,基本上都是说君莫笑好乖,做家务,洗衣服,做饭,带小孩,接送宝宝,还唱歌,还弹琴,十八般武艺里面,唯独缺了强吻和撩汉这一块。


所以他觉得自己一定买了假的君莫笑。




手机还在快速的浏览,耳侧突然一阵温热。


“看什么呢?”


“啊!!”


叶修的突然探头吓得蓝河把手机都飞了出去,于是又特别落魄的去捡了回来。




“神神秘秘的,有蹊跷。”


我靠你这么吓人才有问题好吗!


蓝河惊魂未定,不知道刚才那些屏幕里的字眼有没有被看去。




“吃饭了吗?”


叶修问道。


“吃了。”


其实没吃。


“那陪我吃。”


叶修话未说完,又是不顾抗议扯着蓝河走。




而蓝河只想咆哮。


无论是叶修还是君莫笑,好歹有一个听听我的想法好吗!!!




12




蓝河觉得最近氛围很奇怪。


白天上班见叶修,晚上下班见君莫笑。


叶修似乎很喜欢粘着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出生的君莫笑。


君莫笑却是越来越像叶修,嘴里的玩笑开的没边,没事还爱按着自己的脑袋一番强吻,还是搞偷袭的那种。




他快分不清哪边是理想,哪边是现实了。




“主人。”


“主人。”


睡梦中被摇醒,君莫笑黑暗里的眼睛亮的有些令人害怕。


“干嘛啊……”


蓝河被吵醒,有些无奈。




“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


“哈?”


“我想抱抱你,小蓝。”




君莫笑的怀抱温暖的发烫,蓝河觉得自己暗恋的心思都快满溢出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君莫笑是机器人的原因,自己可能真的把持不住了。




13




蓝河觉得自己一定完了。


他现在觉得被两个叶修压的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似乎中了传说中的恐怖故事的魔咒。


君莫笑真的要变成真人来征服全世界了。




他垂着脑袋,特别忧伤的又是来了叶修的办公室,给他拿来了新的舰队资料。


然后看见叶修躺在沙发上休息。


不想吵醒他,对方似乎有些疲倦,蓝河扯过衣架上的外衣,轻手轻脚的给他盖上去。




然后又是回到了书桌前,想把资料放下就走。




结果一份报告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君莫笑1号试用报告。”




君莫笑不是什么战队机密也不是什么不能知道的信息,本来就作为观赏和娱乐性的机器人,没什么好隐藏的内容。


蓝河有些好奇的翻了翻。


越看到后面,手越是打抖。




“嗯……”


叶修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


他看到了面色有些苍白的蓝河,下意识什么也没想,脱口而出。




“主人,你醒了?”




End



【叶蓝】等你回家(18R)

紫星空shmily:

答应给 @叶蓝家的普通床单 的配文,图走>>叶修抱着睡着的蓝河回屋


把你大号也艾特了 @存在感为零的小透茗 


有人说一定要开真车,我表示不开


不过做个荤菜还是可以的~嘿嘿


生日快乐,生日吃香肠~


在群里现场码字,简直吃鸡~


※无脑发糖,ooc大堆,不知道是什么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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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揉揉有些突突起跳的太阳穴,忍不住再叹一口气。


果然就不应该接受什么抽签处罚,闷一壶白酒什么的,对于一杯倒的叶修简直酷刑。虽然说大家好心的允许叶修只是抿一口。


家里的门是自动锁,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用指纹扫描也行。


叶修看看窗外的点点繁星,估摸着许博远现在应该睡着了。


“……一会儿回去先洗个澡吧!被小蓝发现喝酒,估计又要被他唠叨一阵了。”叶修嘀咕着,开门进屋。但是当他拖鞋进入大厅的时候,却是愣住了。


许博远只是穿着一条短袖的衬衫睡衣,然后只穿着一条胖次,小腹盖着一条薄薄的毛巾被。月光撒在那张恬静的睡颜上,许博远整个人显得乖巧又诱惑,又仿佛是伊甸园诱人的苹果


被酒精熏的有些迷迷糊糊的叶修,看着沙发上的人儿静静的翻了个身,两条雪白的大长腿相互磨蹭几下,顿时有点不淡定了。


更别说许博远睡觉不喜欢扣衣服扣子,那个翻身简直把胸前的春光一泻千里。


叶修深呼吸几下,过去推了推沙发上的人,轻声道:“小蓝,小蓝,快醒醒,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我们回房间睡。”


“唔……”南方人特有的软糯鼻音从许博远喉里传了出来,“叶修……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睡在这里?”叶修扶着许博远坐起来。


“等你回家……”许博远眼睛没有完全睁开,而是顺着叶修扶着自己的手,顺势抱住叶修的脖子,整个人蹭到叶修怀里,一条雪白的大腿顺势跨过去叶修大腿上,还舒服的磨蹭两下。


叶修坐在沙发上,现在在考虑是把许博远就地正法,还是带回房间再正法。


许博远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叶修的脖颈,随即深呼吸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问道:“你喝酒了吗?”


“放心吧!我就抿了一口。”叶修揉揉怀里人的脸蛋,在唇上亲了几下。“你回房间睡吧!我去洗澡。”


“我陪你吧!”许博远撑了一个懒腰,“我也还没洗,一起洗,顺便了。”


叶修盯着许博远那可爱的肚脐眼儿,语气略带危险的开口:“一起?你确定?”


许博远侧身坐到叶修大腿上,双手勾着叶修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双唇,笑道:“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吗?反应那么明显,我想没感觉都难呢!”


许博远说完,叶修就感觉到怀里的小坏蛋用大腿蹭着自己某处。


“哟~谁夫谁妻呢?”叶修拍一下许博远的屁股,不意外收到某人的刀子眼。


“当然我是你丈夫!”许博远看到叶修略带侵略的眼神,微微怂了一下下。“你也是我丈夫嘛……呵呵呵……”


“起开,去拿睡衣,我先去浴室。”叶修有些不耐的解开领带,今天系着领带一整天了,真TM难受。


“遵命,长官。”许博远调皮的行了一个军礼,跑去房间拿两个人要换的睡衣睡裤,还有某个必备品。


叶修进了浴室,先是解开了皮带,随即褪去衣裤,只穿着一条胖次在浴缸旁边放热水。反正明天两个人都休息,晚上玩的疯一点也无所谓。


浴缸的水大概放了1/3,浴室的门就冒出一个小脑袋,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叶修的身子看。可爱的小模样逗得叶修咧嘴一笑,招招手,问道:“睡衣放好了吗?”


【吃香肠咯!本店香肠色泽油亮,内馅肥瘦比例拿捏的恰到好肉汁饱满,外香内嫩好吃的很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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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